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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辛远没有走。
辛远没有趁他昏迷的时候，丢下他一个人走。
伤口的刺痛因为这一点惊喜而顷刻平息，项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扒住床杆，想立刻起身下床看到辛远。
“€€哥！您现在不能乱动啊！”
手下被这阵势吓得魂都散半截，连忙给他摁回去。
项逐€€身上的伤不是闹着玩的，辛建业那一刀是竖着割进去，差一点点就捅到脾脏，他们当时赶到的时候，项逐€€几乎都没了呼吸，他们用安全绳把项逐€€从窗外吊出去时，身上的血还顺着淌了一地。
就这么挣扎起身的功夫，项逐€€额头已经冒出冷汗，他胸口也颤着一圈纱布，手下怕不小心碰到他伤口，也不敢真的用力，竟然真叫项逐€€自己坐了起来。
项逐€€狠吸一口气，拔开输液管就要往床下冲。
辛远推门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项逐€€捂着肚子，双腿不住打颤的模样。
辛远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底像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其实那天项逐€€的手下赶到，将辛远的手铐锯开时，辛远还有趁乱挣脱这群人，直接从六楼跳下去的机会。
但他看着在血泊里，却还试图抓紧他的项逐€€，忽然觉得，就算有一天真的要离开，也不应该用这样残忍的方式。
在项逐€€呆滞的眼神中，辛远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将他轻轻摁了回去。
“躺下。”
辛远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紧。他刻意避开项逐€€几乎要把他吸进去的目光，看向他渗血的纱布，“医生说了，你半个月之内不能下床。”
项逐€€异常顺从地躺好，但眼睛却始终眨都不眨地跟着辛远，像怕他下一秒又会消失。
“我不会走，也没有受伤。”面对这样患得患失的项逐€€，辛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半天后才补充一句：“……你好好养伤就行，不用担心我。”
可项逐€€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辛远。
以前的很多个夜里，辛远都会突然惊醒，惶恐地看着项逐€€，问他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他那时候不知道辛远究竟梦到过什么，会那样害怕，那样痛苦。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辛远那时的感受。
“……辛远，我是在做梦吗？”
项逐€€颤声开口，想听到答案，却又怕辛远开口。
在辛远回答之前，项逐€€忽然抬起手，将辛远拉到床边，他别扭而缓慢地弓起身，用额头轻轻贴上辛远的腰间。
“不管是不是梦，让我抱一下吧。抱一下就好。”
项逐€€伸出手臂，却又不敢真的抱紧辛远，只是贴着他的衣角，怕稍微越界一点，就会被辛远抗拒地推开。
但最终落下的，也只有辛远冰凉地指尖，轻轻拍着项逐€€的后颈：
“睡吧……”
辛远声音很轻，像是对项逐€€说，也像是对曾经深陷噩梦中的自己说：
“等梦醒了，我也还在。”
项逐€€伤口的恢复情况，比医生预想中的要快，一个礼拜过去，虽说还是不能随意活动，但已经不影响基本生活。
这天中午吃完饭，项逐€€趁着医生带辛远去复查脚踝的间隙，立刻叫来刘彬。
“过一会等医生检查完，要是确定辛远没什么事，你就帮我办出院手续。”
刘彬整个愣住，“……不是，€€哥，辛远没事那是他没事，您现在这样出院，那不是跟着胡闹吗？”
一旁另一个手下立刻白了刘彬一眼，心说还不是你白天嘴贱，非要说辛远私下找医生要安眠药，按项逐€€对辛远这宝贝样子，相比他自己在医院养伤，辛远能回去睡个好觉更重要。
刘彬这会也算是回过来味了，本来还想再劝两句，但看项逐€€那眼神，就知道也是说不动，只得暗中叹了口气。
好在跟着一起回家的还有个私人医生，每天都会定时给项逐€€检查，换药，也不会影响什么。
在医院那段时间，医生反复交代不能碰一点水，因为项逐€€锁骨上的伤，连着头发都只能用毛巾擦擦。虽然天已经是初秋，每天在床上躺着也没出过汗，项逐€€还是嫌弃自己嫌弃的不行，到后几天甚至想离辛远远一点，不给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刚一到家，项逐€€就有点按耐不住，辛远看出他想要干什么，把这些天的东西放回卧室后，才对欲言又止的项逐€€说：
“澡还是不可以洗，但你要是想洗头发，可以躺到之前的洗头床上去，我帮你。”
项逐€€怔楞的表情加上此刻的模样，相比狼狈，用滑稽形容更合适。但辛远也没觉得有什么。
辛远自己刚清醒回来那会，虽然也毫无气色，但至少看上去还是十分体面的，那时候他记忆很乱，为数不多想起来的碎片里，也都有项逐€€照顾他的痕迹。虽说项逐€€后来从未提过，但把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照顾到那么好，辛远也能想到其中的辛苦。
那张洗头床就是项逐€€当时为了他买的，后来等他好起来，项逐€€大概是怕他看见这些，会偷偷嫌弃自己没用，又特意收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如今躺在上面的人变成自己，项逐€€倒是有点不知所措。
辛远的左手虽然已经很熟练，但终归不比右手灵活，他尽可能小心地揉着泡泡，却还是搓到了项逐€€的眼皮上。
项逐€€被辣地眯了下眼，随即觉得很好玩似的，睁得更大。
“……你能不能先把眼睛闭上。”
在反复几次后，辛远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接下来一段日子也是这样，虽说芬姨在家，别墅也有专门打扫卫生的人，但那些人再用心，毕竟也不能跟项逐€€二十四小时在一起，那些贴身照顾的琐碎事，还是落到辛远身上。
项逐€€起先执意回来，是想让辛远能在熟悉的环境里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但他每天睡前都要吃一堆消炎药，等到了半夜就难免要去洗手间，尽管项逐€€每次都很小心，但还是会把辛远吵醒，等辛远陪着他折腾完一圈再躺回床上，又不知道多久才能重新入眠。
原本项逐€€还担心因为这次变故，辛远状态会再次变差，但没想到一连这些天观察下来，辛远竟然难得的“正常”。项逐€€私下给宁康打电话，宁康说人会在危机下受到刺激，但也可能在绝境中重获新生。也许他当时的话真的触动到辛远，让辛远相信他的爱，开始愿意重新相信他。
项逐€€挂了电话，只在心里苦笑一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辛远现在还愿意留在身边，甚至每天还很贴心地照顾他，不是因为所谓的重新相信，而是因为辛远太过于善良。
无论当初为辛远受伤的是谁，辛远也会像眼下对他一般，无条件去照顾那个人。
项逐€€一边嫌弃着自己的卑劣，一遍却又幼稚的希望自己能好的慢一点，好仗着辛远的善良与心软，再多拥有他一天。
等医生宣布项逐€€可以下床活动那天，项逐€€却反而没了精神，连那天中午辛远亲自熬得汤，都也只是匆匆喝了几口。
这天晚上，项逐€€惯例热了杯牛奶端回卧室，结果一直到辛远喝完，项逐€€都只是站在床边，接过杯子就准备离开。
“晚上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我。”关门离开前，项逐又补充了句。
“已经快十点了，还要去工作吗？”
辛远问得自然，项逐€€反倒愣了愣。
他沉默几秒才答：“之前我还没恢复的时候，一直麻烦你照顾我，害得你都没睡过好觉，现在医生都说我没事了，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我不会随便来打扰你的。”
辛远有微微的怔楞，项逐€€又说：“以前我总觉得时时刻刻盯着你，是为了你好，可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每天这样蛮不讲理的对我，我也没办法接受。”
即便是当年最穷困的时候，项逐€€也没对谁这么低声下气过，可如今却像个犯了错，摊开掌心任人打骂的孩子。
这段日子，项逐€€只要面对辛远，就是这种小心翼翼的状态。
有时只是随便跟辛远说句话，眼神里都满是试探，紧张，好像生怕哪个字那句话没说对，又惹到辛远不开心。
有时候辛远甚至怀疑，哪怕他跟项逐€€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项逐€€也只会强撑着微笑，从他身边永远消失。
辛远从前不愿意去想项逐€€口中的爱。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而是根本没有意义。
因为这样“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没有人比辛远更清楚。
只是从前卑微求爱，患得患失的人是他，而现在那个人成了项逐€€。
时过境迁，他成了那个举着利刃的刽子手，而项逐€€变成心甘情愿躺在他刀下，等着他随时松开手的赎罪者。
可爱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真的爱一个人，也不应该这样痛苦。
这样长久的沉默，令项逐€€更加惶恐，他握着杯沿的指甲都有些发白，“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你要是觉得不开心你就直说，别放在心里，我……”
“项逐€€。”辛远忽然开口。
项逐€€绷着眼眶，紧张地等着接下来的话。
辛远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那些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他房间的被子都没有晒过。”辛远移开视线，扯了一个并不算合理的理由，“等天气好了，再说换房间的事吧。”
这晚上躺回床上时，两人依旧像过去一个月那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房间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项逐€€知道，辛远想说的话其实不是这些。
辛远也许想跟他说，我其实没有恨过你，所以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但因为知道他听了这些只会更难受，所以最终选择了沉默。
就像每一个夜晚，隔着一层被子，项逐€€是那么清晰的感受到辛远身上好闻的香气，感受到他贴在身侧的手腕。能够呼吸的每一秒，项逐€€都想紧紧搂上去，但最终也只是躺着，等辛远真正入睡后，才敢小心摸一摸他手腕上的疤。
他在忍，辛远同样在忍。
可是在感情里，更爱的那个人，永远只能占据下风。
在比赛开始的那一刻，他注定是输家。
“辛远。”黑夜里，项逐€€轻轻叫他的名字，“以前是我不对，从来不会考虑你的想法，但今后不管你做了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辛远能感觉项逐€€的手微微颤着，有那么几秒钟好像已经忍不住要抬起，却最终也只放回了身侧。
“但如果可以，等你做出决定那天，记得提前告诉我。”
第67章 无声
项逐€€伤口拆完线的第二天，刚好是辛远和佳乾传媒解约案的终审。
先前因为辛远的身体原因，项逐€€一直申请委托出庭，但这一次作为当事人，辛远必须亲自出席。
其实最麻烦的部分，项逐€€早已经处理好，眼下只是去走个流程，但项逐€€还是比当事人都紧张。
等辛远都换好衣服往门外走，项逐€€忽然想起有个东西忘在书房，又急急忙忙地回去取。
车提前等在院门口，辛远脚步很轻，等快走到车边时，在车门口吸烟的两个人都没听见动静。
“你看看€€哥这谨慎的架势，安排那么多兄弟在暗地守着，知道的是陪辛远出席个法庭，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要去劫法场呢。”
刘彬靠在车门上，吐出一口烟：“这话你也就在我跟前说说，要是被€€哥听见，你看他给不给你削平。”
“你就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吧，”那人倒是更加来劲，“当时辛远跳楼刚被救回来的时候，你正好出去办事，没看见€€哥跪在他病房外面哭得样子，我辈子这生离死别也见过不少了，都没看哪个人能哭成那样，现在想想我都眼眶子都疼。”
刘彬这会倒也不说话了，就听那人继续，“本来这感情的事，咱们外人确实不该评判，但你看看€€哥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了，不说别的，就单是这个官司，€€哥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功夫啊，结果那辛远还是成天冷冰冰的，正眼都不带看一个的，真不知道€€哥图什么。”
辛远在不远处听着，本不想上前打断，但余光看见项逐€€已经走出门，还是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