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杰柯布快步追上父亲。米卡迈着急促的步伐走出议会厅，杰柯布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隧道尽头呈T字形分叉，他们左转后又经过三个岔路口，右转进入更狭窄的廊道。当接近地面那个竖着梯子的洞口时，米卡终于放慢脚步让他得以缩短距离。杰柯布发现自己不得不张口呼吸才能获取足够空气。
他们沿梯子向下爬行至少百尺，抵达完全不同的层级。米卡在杰柯布踏下梯子时抓住他的手臂。
“我需要和你谈谈，儿子。”他挤出笑容，眼底却毫无笑意，“边走边说吧。”
杰柯布应道：“当然。我最爱我们的谈心时间。您在想什么？”
行至更狭窄的隧道交叉口，他们再次左转。这段通道空无一人。米卡停步环顾四周，转身直面杰柯布。
“我知道你在议会听到的内容，说我们对惊醒我们的战争一无所知，也说其他纯血者杳无音讯。”
“没错……您清楚我根本不在乎。我们不该卷入其中。”
“事实并非完全如此。”
杰柯布皱眉：“哪部分不属实？”
米卡目光如炬：“全部。我们确实掌握地表战争的情报，也与其他纯血者保持着联系。”
杰柯布咬紧牙关：“您对议会说了谎，这就是您要告诉我的？”他不确定这究竟是福是祸，但绝不安全也不正当。首席议员虽拥有君王般的权威，议会同样握有制衡之力。“这就是我不愿接替您成为首席议员的原因。”
米卡耸耸肩却同时摇头：“我没有欺骗他们。我分别与每位议员私下谈过，但都要求严格保密。所以你没在议事厅听闻此事——他们彼此不知情。”
“暂时如此。但究竟有什么需要隐瞒？”
“真相是，我认为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战争都正向我们逼近。虽然尚无定数，但局势正日益明朗。”
雅各布皱起眉头。"战争即将来临是什么意思？人类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上次苏醒时，我们已经清除了所有存在的证据。他们可是好心地把所有证据都集中在柏林市了。"
迈卡对雅各布露出讥讽的笑容。"那你觉得，如果人类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些地洞里？我们为什么不找个偏远但在地表的地方？我宁愿待在能舒展翅膀的地方。"
雅各布停顿了一下。他难以相信父亲的话。"也许我们是在躲避其他纯血种？"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是个愚蠢的想法，他也懒得把话说完。
"他们是家人，虽然是表亲。确实有几个纯血种知道地下城的位置，我确信他们世代相传这个信息。不，我们躲避的是人类——那些不纯者。只有少数龙族知道，当我们清除德国记录和知晓我们存在的士兵时，并不像最初以为的那样成功。上次人类大战将我们唤醒后，我们肯定留下了某些痕迹，某些线索。"
"你为什么说这些？"雅各布发现自己对即将听到的内容感到恐惧。脑海中闪过的任何念头都不会是好消息。
"因为这次，我们刚睁开眼没几天，人类就找上门来了。而且——"
"什么？"雅各布脱口而出。"人类不可能知道。这绝无可能！他们不可能这么久都不来打扰我们。"
毕竟，人类是有缺陷的。他们不再是纯血种。有些龙说人类原本也是纯血种，但根据在沉睡期间从母亲那里获得的人类记忆，他觉得这很难相信。
迈卡凝视着儿子，面露哀伤。"人类正在打仗，但这并非我们提前苏醒的直接原因。"
"能不能请您直说重点？"雅各布焦躁地来回踱步。"您这样卖关子真让人受不了。"
"耐心点，年轻人。说实话，我已经厌倦因为人类大战而醒来。每千年苏醒百年对任何人来说都足够长了。要是他们能安分守己就好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困吗？只因为我们提前苏醒了？"
"没错，当重大战争将我们唤醒时，每晚只能睡几小时，这不符合我们的习性。在正常的百年苏醒期里，我们根本不需要睡眠。"
"是啊，那样听起来舒服多了。需要我问'我们是否处于危险中'吗？"
迈卡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似乎正在为接下来要说的话鼓足勇气。"人类现在掌握了穿透地壳的技术，不止是地表采矿。如今他们能钻入地幔——比安全城本身还要深得多。"
雅各布再次张大嘴巴。"所以...他们是钻探时偶然发现了我们？"
"别犯傻了。那种几率有多大？不，要找到我们，他们必定知道该往哪里找。他们派来了两名特使——是谈判代表，不是地质学家。"
"人类想要什么？他们能从纯血种这里得到什么？世界已经留给他们了，别告诉我他们连我们这些贫瘠的隧道都想要。"
无论人类所求为何，对纯血种都不会是好事...雅各布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这个嘛，"迈卡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威胁要把战火带到我们这里，带到安全城，除非我们同意帮助他们。"
雅各布摇摇头。这怎么可能？他们应该清楚威胁龙族的下场。他迟疑地说："这令人难以置信。他们总该知道若敢伤害我们，必将被烈焰吞噬，对吧？我的意思是，我们可是龙族。"
"话虽如此。他们的科技发展已超出我们想象。甚至已经掌控了原子的力量。"
"那他们为何还需要我们？是哪一方要我们参战？不会又是那些德国人吧？如果是的话，下次我们得藏得更深才行。"
米卡的脸沉了下来。"如果又是德国人，我想这次我们早就把他们的领地烧成灰烬，彻底了结了。不，人类正卷入一场他们并不想要的战争。他们告诉我们，敌人命令全人类投降，屈服于奴役与折磨。当人类拒绝弯下膝盖和脖颈——"
"战争就开始了，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米卡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儿子肩上，凝视着他的眼睛。"使者告诉我们，人类迫切需要帮助。即使全人类为了生存联合起来——这简直难以想象，即便只是为了生存——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拯救他们。"
"就算所有纯血种联合起来，也未必能打败团结一致的人类。谁有足够的力量把人类逼到绝境？"
"古老的巴格达城几秒钟前被彻底摧毁了。不...是几周前。到了我这个年纪，几年都像几分钟。总之，上次苏醒时，那是我见过最大的城市。比柏林还大，你该从母亲那里对柏林有些记忆。"
杰科布点点头。显然，城市的毁灭绝非天灾，否则不会让人类如此绝望。这世上谁能这样攻击他们？他思绪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