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古德瓦
古德瓦坐在桌旁,盯着斯卡普提和霍罗尔夫。
我死定了。
“殿下,很高兴看到您回来,斯卡尔克正在搞阴谋诡计,”斯卡普提说道,随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古德瓦身上,眯起了眼睛。
这下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古德瓦尔猛地站起身,将桌子掀翻撞向哈康王子,同时把麦酒泼了卡尔夫一脸。热食洒在哈康腿上,桌板咔嚓一声撞上他的胸膛,引得他放声大叫。卡尔夫啐着酒沫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抽出了撒克逊短刀。古德瓦尔觉察到右侧有动静—哈康的侍卫正扑过来,但他早已行动,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转身朝着后门狂奔而去。他撞开木门,肩膀擦过门框,整个人歪斜着砸进一堆木桶和板条箱。他踉跄着继续前冲,单手扶稳身形的同时拽倒身后木桶,就在侍卫出现在门口的瞬间,那些木桶轰然倒地。侍卫的小腿狠狠撞上木桶咒骂着摔倒时,古德瓦尔已冲破后门,闯进"死侍酒馆"的后院。他飞奔着穿过庭院,掠过茅厕,撞开一对腐朽的栅门,飞溅的木屑中跌跌撞撞继续奔跑,回头瞥见卡尔夫正从酒馆后门冲出,侍卫紧随其后。恐惧催生出爆发性的速度,当他转头望向前路时却发出尖啸—脚底打滑的他正摇晃着站在运河堤岸边缘,双臂风车般胡乱挥舞。向左望去,他惊恐地发现白发斯考蒂从小巷现身;向右看去,高大的罗尔夫正迈着长腿逼近。
身后与两侧皆是死路。所谓唯一的选择,实则根本别无选择。
他扑通一声跳进运河,潜入水中。河水黑暗油腻,漂浮着古德瓦尔不愿细想的东西,但恶臭让他心知肚明周遭是何物。他手脚并用划水,武器带缠身,绊住了一只手臂。他奋力挣扎,挣脱手臂,在水下朝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游去,远离卡尔夫及其追兵,游了约三四十次心跳的时间。肺快要炸裂时,他哗啦一声浮出水面,喷着水花,大口喘气,吐出口中的黏液和污秽。他发现自己离对岸很近,扭身回望,看见卡尔夫、斯卡普提和那个战士。他们发现了他,指指点点,他转身拼命游向岸边,扒开芦苇和厚泥爬上去,然后扑倒在运河边,翻滚着躺了片刻,喘着粗气。缓过气后,他站起身,咧嘴一笑,看见卡尔夫、斯卡普提和那个战士仍站在对岸。
哈,瞧见了吧,我是个为求生存不择手段的人。不想弄湿你们的脚吧,嗯?
他听到有节奏的吱嘎声和水花声,接着看见一艘小划船出现,赫罗尔夫坐在船凳上,正划向卡尔夫一行人。他们跳上船,操起船桨。
古德瓦尔呜咽一声,转身惊慌四顾。只见周围杂乱地分布着谷仓和建筑,他抬头望去,看见高处的堡垒,奥娜的骷髅翅膀大张,其后矗立着加尔杜尔塔的轮廓。
他拔腿就跑,心知此刻唯一的希望就是斯卡尔克。
身后传来划艇撞击运河岸边的沉闷刮擦声,接着是脚掌拍打硬土的声响。恐惧为他的双脚插上翅膀,他在达尔镇的街巷间疾驰,在窄巷中迂回穿梭,猛冲过鞣皮匠的庭院—那里张挂着刮除脂肪的兽皮—继续狂奔翻越栅栏,绊倒,摔跤,又挣扎爬起,最后冲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铺着木板的路径向右蜿蜒,他不断向上坡攀爬。苏醒的镇民们或目瞪口呆或怒目而视,但他们的面孔都太快掠过,来不及细想。
也许甩掉他们了",他奢望着。拐过街角时他冒险回瞥,看见卡尔夫紧随其后,赫罗尔夫距卡尔夫仅数步之遥。他们不到二十步远了。古德瓦尔无法抑制地尖啸,更深地榨取体力,试图激发新的力量与速度。
每次呼吸都灼烧着肺叶,双腿沉重如铅,但他持续奔跑,深知减速或停步就意味着死亡。
他望见要塞高墙巍然耸现,沿着环绕高墙的曲折道路继续奔逃。
必须到达斯考克。必须到达斯考克。
头颅内的剧震如今难以忍受,阵阵恶心直抵脏腑。滚烫胆汁灼烧喉咙,他干呕着吐出口水。转过弯道时看见前方的加尔杜尔塔楼,门道里伫立着数道人影。
"救命",他喘息着喊道。距大门百步之遥,九十步,八十步。他吸入刺痛的气息正要再次呼喊。某物猛撞后背,将他掀飞至空中失重飘浮。砰然坠地时所有空气被挤出肺腔,他翻滚扑跌,最终咔嚓一声撞上货车轮毂。
“逮到你了,小滑头,”一个声音低吼道,古德瓦感到一只手钳住了他的脚踝。他挣脱开来,瞥见卡尔夫浅色的胡须和深色的小眼睛。猛地踢出一脚正中对方面门,看见鲜血喷涌而出,脚踝上的抓握力道减轻了。古德瓦扒着马车爬起身来,看到人们围站着旁观,卡尔夫踉跄着直起身,鼻血直流染红了胡须。他身后赫然显现出赫罗尔夫的身影。
“救命!”古德瓦哀求道。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留着黑胡须、身穿猎户毛皮革装的男子对古德瓦说道,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胳膊。
“滚开,”卡尔夫厉声喝道。古德瓦抓住猎户猛地推向卡尔夫,随即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他听到身后传来叫喊声,回头看见卡尔夫推开一具躯体,手中的短剑沾满鲜血。
“救命啊!”古德瓦尖叫着,看见加尔杜尔塔楼门前的卫兵正望过来。突然头部遭到重击,他像石头般栽倒在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躺在地上眨着眼睛仰望天空,看见亡者奥娜的翼骨高悬于顶,其后映衬着涂抹着碎云斑驳的淡蓝色天幕。赫罗尔夫的脸庞笼罩上来,他看见对方弯腰拾起一柄手斧,铁质斧背上沾着淋漓鲜血。
“算你走运,我投斧技术不怎么样,”赫罗尔夫皱眉掂量着斧头说道。
“赶紧解决,”一个沙哑的声音催促道。
赫罗尔夫高举起斧头,古德瓦慌忙用双手捂住脸。
伴随着重击声与惨叫,温热的液体溅洒在古德瓦手背上。他从指缝间窥视,发现赫罗尔夫已不见踪影。古德瓦在地上翻滚,恰好对上赫罗尔夫失去生气的双眼。他挣扎着跪起身,看见赫罗尔夫仰面倒地,被长矛贯穿身躯,鲜血在地面蔓延渗透。几步开外站着面色阴沉的卡尔夫,目光死死锁定在古德瓦身后某处。
身后传来呼喊声,守卫从塔门跑来的脚步声咚咚作响。斯卡克出现在他们身后,手握新法杖大步走来。
卡尔夫在古德瓦尔和斯卡克之间来回看着,古德瓦尔察觉到这个人的变化。他的眼神游移,变得愈发阴沉,虹膜与瞳孔仿佛有墨汁渗透般变色,肩膀和脖颈似乎也变得更宽厚。下颚龇出獠牙。随着一声咆哮,卡尔夫低头冲向古德瓦尔,撒克逊短刀直劈向他的腹部。
他已被污染。古德瓦尔感到膀胱一松。他动弹不得,四肢因震惊与恐惧而僵硬。
"捆住他"有人喊道,古德瓦尔瞥见红光乍现,听到火焰噼啪声,随后一张由炽热丝线编织的网呼啸而至,缠绕在卡尔夫身上。他嘶喊着试图用短刀劈砍,但网越收越紧,卡尔夫踉跄倒地。他翻滚挣扎,面部因用力而涨得发紫,青筋血管如绳缆般暴起。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味,红色灼痕深深烙进卡尔夫的身体。八九名咒术守卫出现,围成圆圈举矛对准他,随后斯卡克到场。
独眼咒术师俯视着卡尔夫,嘴唇讥诮地掀起。他不再缠着绷带,红raw的伤疤纵横头脸,几处头骨裸露的地方再也长不出头发。
"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斯卡克说,"所以你只是在自讨苦吃。"但在古德瓦尔看来,卡尔夫根本不在乎。他咆哮尖啸,墨黑的眼珠暴突,利齿疯狂啃咬。
这个人确实痛恨被禁锢。
"他是谁?"当古德瓦尔摇摇晃晃站起身时斯卡克问道。他低头看着卡尔夫,感觉世界在周围不稳定地晃动。站立时感受到鲜血正顺着后脑和脖颈流淌。随着那人的挣扎扭动,灼热网辐射出阵阵热浪,他的皮肤开始起泡沸腾。
很好,这就算给你个教训,谁让你让我追得这么辛苦,还想掏我的内脏!
“他叫卡尔夫,”古德瓦尔喘着粗气说,“是哈康王子派来的信使,从一个叫…德雷克的人那儿来的。”
斯卡尔克的表情变了,现在他低头看着卡尔夫,多了几分兴趣,少了些厌恶。
卡尔夫的脸紧贴在不断收缩的火焰网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我觉得他是想自杀,”古德瓦尔说道。
“哼,这可不行。”斯卡尔克举起法杖,猛地敲在卡尔夫头上,这个被污染的人闷哼一声,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斯卡尔克皱皱眉,又补了一下,卡尔夫便瘫软不动了。随着网稍稍松动,皮肉烧灼的嘶嘶声逐渐减弱。
“厄尔杜尔·斯洛克图尔,”斯卡尔克念道,顿时响起巨大的嘶嘶声,蒸汽云雾般在他们周围升腾,仿佛火焰网被水浇灭了一般。蒸汽散去后,古德瓦尔看到那网现在只是细细的绳索。
“带上他,”斯卡尔克命令道,卫兵们弯腰抬起卡尔夫。
斯卡尔克看着古德瓦尔,吸了吸鼻子,古德瓦尔痛苦地意识到自己马裤上那片尿渍。
“跟我来,”斯卡尔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