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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勒加尔在通往谷仓门的途中停住脚步，向左撇子示意有人接近。他与少年们迅速隐入阴影等候。片刻后，只见维尼尔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来。
“维！”乔吉奥大喊。“是维！”
看着跛行的男子跑过来拥抱少年，梅勒加尔的心弦被拨动。这个浸染着血汗与泪水的漫长拥抱令他欣慰——两人都还活着。左撇子在他身后啜泣着冲过去扑向维尼尔。遍身的血污似乎毫不影响他们。当维尼尔双臂各搂着一个男孩站起身时，梅勒加尔从挚友眼中读出一件事：危机尚未解除。
“更多哨兵正在逼近。必须立刻离开。”维尼尔说道。
“还有多久？”梅勒加尔问。
“几分钟，或许更久。说不准。快走吧。”
“再等等，有样东西需要处理。跟我来？”
回到畜栏时，梅勒加尔死死盯着麦肯奈特的尸体，乔吉奥和左撇子正在剥除其衣物。这位侦探与梅勒加尔渊源颇深——既是他的导师，也是施虐者，更是折磨他的人。
尽管如此，麦肯奈特仍是他生命中最接近父亲的存在。
梅勒加尔恨他。
“现在怎么办？”环顾四周的维尼尔问道。
梅勒加尔声线平板地回答：“喂猪。”
“那你需要这个。”维尼尔递出布鲁尔战斧。
梅勒加尔从未接触过这件武器，甚至从未动过此念。但此刻他渴望握着它，渴望确保麦肯奈特永无复生之日。他抓住沾满鲜血的武装，出乎意料地轻巧。这个连斧头都未曾挥过的人，伫立在尸体前用尽全力劈下利刃。
剁！
轻而易举。
剁！
酣畅淋漓。
剁！
永世不得超生。
他奋力挥砍！剁！
双臂震颤。
人渣！
维尼尔将颤抖的梅勒加尔从尸体前拉开。
他们将麦金奈特的四肢拖到一个内侧围栏里，那围栏有个大开口通向外面的泥沼。维尼尔负责望风，乔治奥和莱夫蒂则协助米利加尔将残肢抛过栏杆。两个少年惊恐又好奇地看着三头肥硕的猪用能咬碎骨头的力道吞噬着人体，这景象让米利加尔愉悦得脊背发麻。随着满足感流遍全身，他阴郁的表情逐渐缓和。
回到马厩隔间，米利加尔指着麦金奈特的衣物和随身物品说道："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莱夫蒂，一件不落。"
他们躲在马厩里享受片刻安宁。当朝阳的光芒从头顶板缝透入时，这座巨型谷仓仍寂静无声。米利加尔仔细翻检麦金奈特的衣物，仿佛在寻找特定物件，随后开始撕扯布条为维尼尔的多处伤口包扎。这位战士从头到脚布满撕裂伤和穿刺伤，但令人称奇的是大多只是皮外伤。维尼尔腿伤最重，但还不需上止血带。他的同伴不是运气极佳就是天赋异禀。
"你居然还活着真让我震惊。"米利加尔说。
"这话我同样想对你说……还有乔治奥。"维尼尔用凝结血痂的指关节揉了揉乔治奥的卷发。
"我可不像你整天把玩玻璃渣。"米利加尔说，"你们当时怎么从混战中脱身的？难道给他们讲了你的传奇故事？"
马厩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连米利加尔自己都被这话逗得忍俊不禁。痛苦化作如释重负的叹息，但轻松转瞬即逝。远处传来人群窸窣动静，时间所剩无几。
"米利加尔，准备些补给在城外会合。"维尼尔说。
"不，我要留下。"这话刚出口，温暖的马厩霎时变得冰冷。
两个少年瞪大双眼。
维尼尔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友："老米，那个刺客和皇家卫队怎么办？他们不会放过你我的。这里不安全。"
米利加尔长叹一声。此刻他心境已变，仿佛卸下胸中重负。他不再需要维尼尔，却仍站到对方身旁说："维，这里是我的家。他们从不在意我，目标是你。那个刺客不会再得手，皇家卫队迟早会忘记我——毕竟手刃他们同伴的人不是我。"
维尼尔如同被蜇般后退半步摇着头，但米利加尔与他终究不同。盗贼的忠诚自有底线却从不变质，这次他更愿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他几乎没注意到莱夫蒂的小手正拽着自己的衣角。
"干什么？"米利加尔猛地抽回手。
"您得跟我们走。"莱夫蒂恳求道。
乔治奥开始啜泣。
这让米利加尔如坐针毡。"想留下就跟我住吧，莱夫蒂。"他说，"你不必非走不可。"
"不行！"乔治奥喊道，"他得跟我走！他是我朋友，我会照顾他！"
"该由他自己选择，乔治奥。"米利加尔说，"留在城里比野外安全得多。我只是想帮忙。"
这是个诚恳而真挚的提议。莱夫蒂面临重大抉择。
"对不起，老米。谢谢好意，但我不会离开乔治奥。"莱夫蒂说。
米利加尔明白莱夫蒂割舍不下乔治奥，这少年与自己终究不同。他单膝跪地与半身人少年平视，双手按住对方肩膀："没关系，莱夫蒂。我理解。记住我教你的所有本事，在野外会用得着。"
"我不在的时候，您能照看我的书吗？"
"当然。不过我也要托付你件事。"
"什么事？"
"帮乔治奥照顾好快腿。确保乔治奥不偷吃快腿的口粮，这次要他喂马的饲料比自己吃的还多。"
"姑娘们抓紧时间。"维尼尔催促道，"他们越来越近了。"
两个少年破涕为笑。米利加尔从麦金奈特遗物中抽出蓝刃匕首塞进莱夫蒂腰带："迟早会用上。虽说不清这是什么钢材，但应该能派上用场。"
米利加尔起身面对维尼尔："现在打算去哪，维？要离开多久？"
维尼尔已卸下盔甲，终于又显出几分人样。
“我们会追上穆德、琼戈和快腿，或许这次往北边去。我觉得莱夫提和乔治奥可能会喜欢看看三城或霍姆城。那边没那么多喽啰打扰我……但愿如此。很遗憾你不能一起来。只希望你的麻烦能快点解决。我猜托尼奥还在某处游荡。以他现在的状况应该回不了家，但他对我们的事知道得太多了。我，我们在这儿真的不安全。你应该一起来。我们可以去别处重新开始。”
梅利格只是摇了摇头。“不，我就留在这儿。你们回来时能找到我。谁知道呢，说不定我能想出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他轻敲自己那顶深色软塌帽。
他与维尼尔紧紧握住彼此的手臂。
“或许吧，”维尼尔说。“那就这样吧。”
梅利格带着他们穿过密道离开。转眼间，他们就消失不见了。关门时他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喜该悲，也不知他们是否还会归来。正沉思时，梅利格几乎忘了正在逼近的哨兵。他收拾起麦肯奈特的遗物。
哈，他们永远别想抓到我。他微微一笑，随即想起托尼奥，又皱起眉头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