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14
文森特的信仰之跃
“文森特，真的是你吗？”我怯生生地问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扬起那完美如雕刻般的眉毛，然后对我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Keira！”接着，他从房间的另一头向我跑来，但我却在床上慌忙后退，绝望地举起双手。
“停下！”他依言停下，然后用近乎受伤的眼神看着我。
“Keira，怎么了？为什么不想让我碰你？”他皱起眉头看着我，没错，他受伤了。那眼神让我感觉像是吞下了一记重拳。难道他不知道别人这样碰我会发生什么吗？
“我不想走，文森特，我不能离开……现在还不行，求你别让我走……求你了。”我摇着头，情绪失控。我讨厌自己如此脆弱，但此时此刻，无法以我真正渴望的方式与他接触，正慢慢将我吞噬。于是泪水涌出，我低下头，用手掩面，试图隐藏自己的软弱。
“Keira……Keira，听我说，我绝不会让你走。我。不。想。你。离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充满了坚定，情绪浓烈得让大颗的泪珠随之滚落。
“凯拉，看着我！”我仍然双手掩面地摇着头。我想我是坐在他的床上，因为我记得曾见过它一次—当然那时床上满是他赤裸身躯上披散的美人们，但我依然记得他的床。床架与地面齐平，是圆形的，一切都是白色的。而此刻我正坐在床沿，像个孩子般哭泣。
“凯拉，现在看着我！”他严厉地要求道，听到文森特如此权威的语气至少可以说是不寻常的。我抽泣了几声，抬起头发现即使他跪在我面前也显得如此高大。他的手缓慢伸出，使我下意识向后缩去。他皱起眉头，将头偏向一侧。
“凯拉，你信任我吗？”他的问题听起来如此令人沉醉，仿佛这些话语本身就能抚慰我。能流淌过我的肌肤，将我包裹在迫切需要的温暖之中。但仅仅置身于此就已足够，我害怕文森特的触碰会让我再次坠入深渊—在那深渊之下，无心神之王正等待着我。
但文森特问了我是否信任他，而我无法说谎，尤其不能对他撒谎。
“是的，”我仰望着他说道，注视着他那不可思议的托帕石色眼眸，其中闪烁的情感与我心中的波澜交相辉映。
“很好因为…天啊我好想你！”文森特的声音仿佛某种束缚骤然断裂。某种东西迸裂开来，话语如坚硬的真相奔涌而出。随后他抓住我，将我整个人拽入怀中，紧紧压在他的胸膛上。这接触让我倒吸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的皮肤开始发光，我迅速被令人沉醉的幸福迷雾所吞没。征服我思绪的情感是那般令人眩晕的混合—安心、希望、安全与慰藉，让我融化在他坚实的怀抱中，抛弃了除他给予之外的一切感受。
我感到一只手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轻抚我的发丝，另一只手臂环住我的腰际，指尖在那里画着安抚的圆圈。
“嘘，在这里你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凯拉…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的低语没入我的发间，而后倾身亲吻我的前额。我抬眼望他，当他双手捧起我的脸用拇指拭去泪水时，我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哭泣。
“这怎么可能，文森特？每次德雷文碰到……”他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我唇上，阻止我把话说完。
“我是天使，凯拉。我能触碰任何至纯之物—即便你处于这种状态，即便来到我们面前的只是你的灵魂。”我刚开始摇头否认，却突然顿悟，接下来的话仿佛被硬生生从胸腔里扯出。
“德雷文不能……因为……他是半……恶魔？”文森特此刻露出真切歉疚的神情，但还是点了点头。
“抱歉凯拉，你的肉身仍被囚禁在某处。现在这个形态是你的灵魂，而这一部分属于我们—不仅属于多米尼克，也属于索菲娅和我。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回到我们身边，虽然我怀疑有人协助，因为人类若没有外力帮助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他凝视我片刻，眼中突然闪过明悟的光芒，仿佛瞬间想到了什么。
“啊……原来如此！”他笑着摇头，双手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身体。
“什么？怎么回事？”
“你那新朋友真是个小机灵鬼……调皮的小恶魔！”他大笑起来。我向后缩了缩身子，他虽面露不悦却并未阻拦。
“谁？皮普吗？”他笑着点头确认。
“是她做的？”
“若我了解皮普的作风，那必定是她无疑。回想一下，第一次发生时你是否和她在一起？”他用手背轻抚我的脸颊。
“当时我在飞机上。”我回忆着答道。
“第二次呢？”他追问，似乎早已料到答案会更简单。
“我醒来时她就坐在我床上。”
“果然如此！”他再次朗声大笑，流畅地从跪姿站起身。
“来吧凯拉，我想你会愿意见一个人—而我敢拿我的翅膀打赌，他也绝对想见你。”
“德雷文！”我轻呼一声，抓住他伸出的手让他拉我起来。想到要再见德雷文，我几乎开始感到头晕目眩，随后阴郁的思绪渗入脑海—我知道自己还不能触碰他。但至少能看个够，这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想到我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全凭皮普的帮助，思绪便纷乱如麻。我想给她一个前所未有的拥抱，告诉她这一切对我意义多么重大。
文森特转身时我望向他，看见他套上一件深棕色军用战斗风皮夹克，拉链直抵领口。前臂处也有拉链，但像衣襟一样都敞开着。他转过身时，我注意到他还穿了件褪色的白T恤，领口印着磨损严重的"Triumph"标志。这打扮颇有复古感，我记得曾在某处见过这件T恤。
“史蒂夫·麦奎因！”我脱口而出，文森特立即抛来个坏男孩式的笑容—既性感又带着德雷文家族特有的气质。我想起希拉里的父亲、我的叔叔在车库里贴过一张史蒂夫·麦奎因骑摩托的海报。
“正是他，甜心！”他依旧笑着握住我的手，开始把我往房间外拉。这让我不禁疑惑…为什么最初我会出现在文森特的房间里？
文森特领我穿过走廊，那晚被卢修斯带着他令人难忘的触碰引至此地的模糊记忆渐渐浮现。但当经过那扇通往德雷文房间的门时，我猛地抽回与他交握的手。
“我们要去哪儿？”我突然紧张起来。
“我以为你信任我，凯拉？”他的声音像蜜糖般诱人地滴落在我冰冷的皮肤上，我发现自己只能点头。德雷文兄弟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你对他们言听计从？不只是他们的声音，而是所有的一切—他们拥有的每个超自然分子都让你随着他们设定的节奏起舞。是他们纯粹的强大力量，是与生俱来的威仪，以及可随心所欲使用的无尽力量。而我像瘾君子般沉溺其中，渴望这一切，感觉每多一秒远离他们，就仿佛正在失去一部分自我。就是这样—我终于找到了形容待在德雷文兄弟身边的感受…那是顶级、纯粹、优质的，
成瘾。
我们穿过无数走廊、隧道和敞开拱门的感觉仿佛持续了数小时，实际上可能才过了十五分钟。我如此迫切地想见到德雷文，甚至害怕自己会在抵达前就消散殆尽。我紧抓着文森特，仿佛他是将我锚定在此地的唯一支点—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他似乎并不介意，即使我的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仍死死攥住他肘部的夹克，直到指节泛出白骨般的惨白。
我们最终来到巨大的螺旋阶梯前，阶梯向下延伸得如此深远，仿佛能听见魔鬼本尊从底端传来的笑声。我俯身从中间镂空的部分向下望去。
“天哪，根本看不到底—别说我们需要走完所有这些台阶，”我仍盯着下方说道。
“不用，”他的回答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没等我转头看他，就感到身体突然悬空，惊得我尖叫出声。
“你…你要干什…？”不妙的预感攫住我。他将我揽到胸前，一条手臂托住我的膝弯，另一条环住我的身体，似乎是在掂量我的重量。
“天啊凯拉，他们到底有没有给你饭吃？！”文森特的声音带着怒意，这在他身上可不常见。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低沉地吼了一声，在他岩石般坚实的怀抱里我吓得轻颤。接着他抱着我走向台阶边缘，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开始像甲板上的鱼那样扑腾挣扎。
“文森特！不要…求你别告诉我你要做我想的那件事…就现在…求你告诉我你不会！”
“嘘—凯拉，放轻松。我抱着你呢。”他转身背对砖砌台阶的边缘，有那么美妙的一瞬我以为自己误会了，他只是在等待什么。直到为时已晚我才意识到—没错，他确实在等待，他在等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坐在台阶边沿，双腿悬空，而我正对着螺旋阶梯的中段摇摇欲坠。
“再吸一口气凯拉！”他在开玩笑吗！我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生怕轻轻一动就会被他扔下去—我的恐高症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蛋了！
“现在深呼吸，凯拉。”他厉声说道，我乖乖照做。
“好姑娘！”他说完就…纵身跃下！
气流在我们周身呼啸而过，仿佛置身风洞。下坠速度快得惊人，我把吓得惨白的脸埋进他胸膛。睁眼的瞬间瞥见"凯旋"字样在视野里翻涌，如同被抛入汹涌波涛的浮标。裙摆像失效的降落伞般在我们周围疯狂扑打，我立刻紧闭双眼，恐惧着即将到来的撞击。
随后轰隆一声！文森特承受了全部冲击力落地，唯有声响在前方隧道中回荡证明我们已着陆。我甚至没被震到，但当他放下我时双腿仍止不住发抖。他牢牢扶着我的手臂，直到确认我无碍。正当我以为他会松手时，他却开口道：
“等等！”他轻声命令道，我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他的双手离开我的手臂，转而环住我的腰肢，开始沿着我的身侧游走抚触，掌心贴着布料上下逡巡。他在做什么？简直像是在搜寻什么，可这条裙子根本没有口袋！
他摇头时我顿觉双颊发烫。他托起我的下巴让我直视他—超过六英尺的身高让我必须完全仰头才能迎上他的视线。
“你必须要求他们给你更多食物，凯拉。这绝对不行！”他几乎是吼出"绝对"二字，惊得我浑身一颤。若是这天使般纯真外表下埋藏的炽烈怒火仅窥见一斑就如此骇人，切记永远别惹怒文森特。当他的掌心触到我突出的肋骨时，他猛然缩手，攥紧我身侧宽松的衣料。
"庆幸多米尼克碰不到你—若让他发现你瘦成这样，只会火上浇油。届时他的手下恐怕无人能全身而退。"他松开我，我后退半步环抱住自己，失去他触碰的肌肤竟泛起寒意。
"什么意思？"我问。但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示意我握住。当我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五指牢牢扣住时，他才开口。
"你很快就会明白。"这句话让我战栗不已。德雷文的怒火从来不容小觑，而此刻的我绝不想面对那样的他。
我将忧思抛在脑后，继续跟随文森特穿梭于地下隧道。这些通道通往唯有天使与恶魔知晓的所在。每次踏入此地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闯入者—尽管只来过一次，但连石壁都仿佛在排斥我，我不由地将自己环抱得更紧。
"说说你在想什么！"文森特的声线再度染上那般令人沉醉的蜜意。当他稍稍收紧握住我的手时，我忍不住仰头对他微笑。
"只是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报以安抚的微笑，将我揽近身旁，用臂弯环住我的肩膀。我就这样被他护在身侧，不知不觉偎依在他怀中。
“凯拉，事实绝非如此。你感到不安是因为你是这些古老墙壁见过的第一个人类。有许多灵魂将此地作为安息之所，所以你无疑能感受到他们残留的能量。但永远不必担心你在我们之中的地位。”他将头靠在我上方，我几乎可以发誓他刚刚在那里吻了我。
“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地位？”
“凯拉，你是在怀疑我们，甚至怀疑众神本身吗？你知道你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他的语气似乎既带着调侃又带着责备。
“你是说我作为这个天选之人的事……对吧？”我忍不住对所有人给我贴上的这个标签皱起眉头。
“这个天选之人？你指的是那位天选之人。”
“文森特请你理解，我只是我自己……只是凯拉。一个恐高、喝太多茶、衣柜里几乎只有黑色系衣服的普通人。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我有能力成为这个……这个天选之人？我连蜘蛛都害怕，哪怕沾上十年陈的蜘蛛网都会抓狂。”他开怀大笑，猛地转身面对我，快得让我眨了眨眼。
“你以为天选之人该是什么样，凯拉？像战士公主西娜那样吗？”他笑着问道，我也不禁回以微笑，同时用手肘顶了下他的肋骨。
“嘿！别闹了，西娜。”
“你敢这么叫我！话说回来，你这样的天使怎么会看那种俗套剧……难道想尝尝她的拿手好戏？”我调侃着作势要捶他的肚子。他的手迅速抓住我的手腕，顺势将我的手拉到他后腰处，迫使我向前迈了一步贴近他。抬头时我瞥见他脸上从未见过的狡黠笑容。他低头凑近我耳畔，当灼热呼吸拂过颈侧细嫩皮肤时，我顿时感到血液涌上脸颊。
“不，我更喜欢金发女郎！”他低声说道，当我迎上他的目光时，他朝我眨了眨眼。我咽下喉间的哽塞，我们接吻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炸开。我的脸颊一定红得像在日光浴床上躺了太久，因为他看见我的模样便笑了起来。
“冷静点，糖糖，我保证会规矩的。”他用四根指尖轻抚我的脸颊，随后在那里落下一吻。接着他放下手握住我的，用有力的手掌包裹住。当他转身时，我不得不松开不知何时紧抓住他T恤下摆的另一只手。
我们没再交谈，直到拱形走廊尽头将我们带到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经过拱门时，我因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跳起来，
“嘘…”纤细的声音响起，文森特将我拉近他身侧。
“别担心，只是守望者…看！”他指向我们刚经过的拱门两侧，当房间被火把照亮时，我辨认出两旁披着斗篷的女性石像。她们面对面站立，灰色的手指都抵在唇前。这些石像阴森至极，而更令人不安的是当我转身看清刚进入的这个房间—
墙壁周围布满拱形壁龛，每个壁龛两侧都有姿态各异的女性石雕。这些石雕诱惑地捧着某种贡品：一个端着盛满水果的碗，碗沿托着她冰冷裸露的胸脯；另一个吹奏着长似笛子的乐器，虽然我从未见过与人等长的笛子；还有两尊半身覆满金币，橙黄色的光芒在死寂的灰石上灼灼生辉。
当我深入房间时，身后传来石头摩擦的声响，转身发现门边那两个披斗篷的石像已变换姿态—斗篷不再遮盖胸部，她们正仰头朝向天花板，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它们动了，文森特它们刚才动了！”我重复喊道，他却只是耸耸肩继续前行。
我们经过许多挑逗性的雕像，它们构成了广阔房间内柱子的基座。这里几乎像是一个洞穴，有着树般巨大的拱形支柱，每根柱子上都伸展着三个赤裸的人像，她们双臂伸向天花板。当我们走过其中一根时，我注意到了她们姿势的原因—她们正是以这种方式被锁链束缚的。直到再次仔细察看每一尊雕像，我才发现它们都以某种方式被禁锢着，如同凝固的性奴。
房间尽头矗立着两根我至此所见最巨大的支柱。它们宽度至少有三米，由泛红的厚实石块砌成，几乎像超大号的砖块。越过这些柱子，是一扇与它们规模相称的门扉，由深色木板拼接而成，纵横交错的板面被厚重的黑色铁条加固，所有铁条中央都钉有一排闪亮的金属铆钉。它看起来真正坚不可摧，充满威慑力。除非受到亲自迎接，否则只有蠢货才会试图闯过这扇门。
"所以你真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文森特说道，让这个问题在厅堂中回荡，传入至少三十名女性石刻的耳中。他指望我说什么？我当然不觉得自己属于这个童话般的地牢。正当我这么想时，他正上下打量着我，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好吧，也许穿上这条裙子后，我确实有点像那么回事，但现实中…
"把手给我，凯拉。"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就照做了。这是德拉文家族成员都拥有的天赋—根本无需思考的绝对服从！
他领我走到门旁一个开口处，石壁上的凹洞让我想起《夺宝奇兵之魔域传奇》中的场景。当他执起我的手伸向黑暗的洞口时，我试图退缩，但他挑起一道眉，那种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受责骂的孩子，最终我还是顺从了他的指令。
"当你摸到形似把手金属件时，握住它，手掌平贴在上面。"我依言照做，摸索着冰冷的横杆，刚触到就紧紧抓住。
“现在呢？”
"现在，你紧紧握住，我们等待这扇门确认你是我们的一员。"我猛地转头望向他，
“你什么意思……啊！”我喊道，但随即又尖叫起来，因为金属再次刺伤了我。我猛地抽回手，看到指尖上有五个小小的针孔。我吮吸掉血迹，对文森特怒目而视。
“下次我觉得该让你来开门！”我低头看着手皱眉说道。听到文森特的笑声后，他握住我的手，挨个亲吻我的每根手指，整个过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我注意到每吻一次，就有更多我的血迹沾染在他的唇上。
“你非常勇敢，而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朝我身后点头示意，我看到铁条从一侧解除锁定，以同步的动作依次垂下。当门的所有金属锁扣全部解除—此刻它们静止悬挂在门侧—门扉分开，为我们敞开入口。
“这是我做到的？”
“是你的血做到的。所以明白吗凯拉，你比自以为的更接近我们。”想到可能的原因，我不禁瑟缩了一下。
“多亏德雷文，这才是你的真实意思吧。”我在门前拦住他的脚步说道。从他身后透出的强光为他周身镀上光晕，使他更显得像本就是天使的模样。
“啊，所以你在生他的气？”我摇摇头，真心希望能看清他的表情，但开口处透来的光线让他所有面容特征都隐在阴影中。
“不是生气，但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告诉你的吗？他觉得我在生他的气？”
“你为什么不生气呢？我早知道对你隐瞒永生重要性是不明智的。我和他意见相左。”我讨厌他们为任何事争执的想法，更别说因我而起的矛盾，但当他说出"永生"这个词时，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真相……？”我点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听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认为这不是该由你做出的选择。你属于他。你是他的，而他也是你的。他只是认为没有任何理由不将这份羁绊延续超过一世。你呢？”
“我…我…至少希望能被询问，给予选择的机会。这些权利仍然属于我，你知道的！”我带着几分尖锐反驳道。
“那正是我告诉他的话。你说得对，你的选择权永远属于你自己。不过德雷文性子急，向来习惯掌控所有人—直到遇见你之前都是如此。所以多担待些，他还在学习适应，凯拉。”他说这话时满含对兄弟的疼爱和关怀，我无法反驳。他只是想帮忙，可正因如此，他偶尔对我流露的暧昧关注反而让这些话更令人困惑—为何他总在我面前表现出这般矛盾的行径。我在心里耸了耸肩，决定懒得深究。
我们走进房间时，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庆幸有文森特引路—强光让我瞬间失明。似乎转过一个拐角后进入了另一间屋子，因为此刻能听到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像是刀剑相交的动静。
“太好了，他又在和武切磋！”文森特懊恼地说道。我眨了几次眼，视觉逐渐恢复，映入眼帘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女性为之倾倒。我们走上环绕着下层空间的观景台，即便没有场中那两个正在搏斗的男性身影作为佐证，也不难看出这个场所的用途—这是间训练室，所有墙面从顶到底挂满了各式兵器。
一侧墙面上陈列着尺寸各异的匕首与长剑，利刃呈致命弧状排布构成穹顶式阵列，每柄武器之间都嵌着手里剑；另一面墙上固定着金属环，悬挂着长短制式各不相同的长矛：有些刃口缀着红色鬃毛，颇具非洲风情；另一些则是用兽皮包裹矛杆，末端带着波浪纹路的波纹钢刃。这些兵器同样尺寸繁多，不一而足。
然后便是那些更实用的武器，它们被陈列在地面不同区域的架子上，更适合用于训练。至少不会因手腕轻轻一甩就卸人肢体的木棍，全都静候着被使用。当然这个区域也并非没有危险—总有三组尺寸递增的武士刀陈列其间。这些似乎是最受欢迎的选择，因为整个训练室都弥漫着日式氛围：竹制地板、米色墙壁，挂毯上装饰着在我看来应是日式符号的图案。这些红色长条挂毯从天花板垂落到地面，悬挂在每片武器陈列区之间。
造型更奇特的武器则陈列在格斗者身后那面最宽阔的墙壁上，正对着我们上方所站的位置。想到这些兵器若施加于人体可能造成的不可挽回的伤害，我不禁战栗。战斧、棍棒和钉头锤无不比其余武器更显致命，总是更大、更锋利、带更多尖刺。就连看似更适用于农耕的镰刀也悬挂其间。形状尺寸各异的刀刃由多种材料制成，光洁如新宛若刚出自匠人之手。这批收藏规模庞大且价值不菲，其中不止一件武器看似由纯金铸造，镶嵌着璀璨宝石与钻石刃尖。
而就在这些毁灭性器械中央，伫立着那个不仅拥有这个房间、更掌控其中所有人的男子。人群围坐在占据大半个房间的榻榻米区域边缘，注视着两名手持我所见过最长最致命武士刀的男子—他们紧握刀柄相互周旋。双手共持的刀柄长度足以容纳双拳交握。两人以不同角度持刀：武以防御姿态将刀刃护于身前格挡来袭，而德雷文刀锋前指的姿态俨然准备一击毙命。我虽非行家，但观二人架势，仿佛自第一把武士刀问世之初便已精于此道。
我低头凝视着这个爱我的男人，却在刹那间窥见他灵魂中同等容易滋生的恨意。面对人形的德雷文时，这个念头令人战栗；面对恶魔形态的德雷文时，这个想法更令人胆寒。但若同时面对执剑的两种德雷文……
这让我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