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利维
我
花了很长时间
才让颤抖的神经平静下来，尽管身旁的鲁克安静地陪伴着，用深情的拥抱环绕着我。他的双手好几个小时都没有离开我的身侧。
虽然他已经有所猜测，但必须由我告诉他父亲死讯的人是我。我是唯一目睹这一切的人。
鲁克不愿让峡谷那张血迹斑斑、惊恐万状的脸成为对父亲的最后记忆，便派其他地龙去核实我的说法—确认老族长并未在这场劫难中奇迹生还。
他确实死了。
可想而知，那晚没有举行任何仪式。没有火炬传递。鲁克成为了秋之家族的族长，但却是以最可怕的方式—这绝非他所愿。
我总认为，与这个巨汉的亲密接触给他带来了慰藉，正如他的亲近让我感到安宁。即使在那场激烈的空战之后，我们仍停留在圆形剧场边缘。
特伦奇在简短的发言后很快昏厥，多数龙族认为这意味着他放弃了对奥菲娅女皇的效忠。在失去意识的最后时刻，他称我为仁慈而勇敢，却说自己效忠的女王报复心重且懦弱。我们数十人都亲耳听闻。
若 连 这番言论都不能表明他与暴君女王的关系终结，那我真不知还有什么能。在那番话传入她耳中后，他如何还能回到奥菲娅身边？
而消息必定会传入她耳中，因为多数随特伦奇前来、假借和平权力交接之名的龙族，在看到指挥官倒下后便纷纷逃窜。他们向着东方的烬土飞去。
其他几条土龙—他们家族的叛徒—甚至懒得逃走。我认为这是个好兆头，但鲁克阵营的许多龙却不这么看。他们将叛徒们团团围住，囚禁在城堡的地牢里，等候新首领发落。有些龙叫嚣着要用绞刑、肢解和其他残忍手段处决他们。
鲁克只是用沮丧的眼神看着我。我们移步到城堡的主会议室—就在昨天，我们还在这里见过神采奕奕的峡谷，为仪式做准备的地方。
鲁克在与父亲争执时说的每句话都应验了。他曾力劝峡谷不要让沟壑进入城堡—事实上是整个山谷。他指出沟壑早已迷失方向，毫无救赎的余地。
如果峡谷当初听从鲁克的建议，结果本会相同：秋之锤终将传给鲁克，他仍会成为派系首领。但至少他的父亲还能活着，在他初掌大权时给予指引。
没有峡谷的辅佐，我担心鲁克会迷失方向。
我迅速驱散这些念头，知道这不可能成真。鲁克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位能干的领袖。我也会竭尽所能帮助他。
鲁克正以 不 处决兄弟的方式延续父亲的遗志。即便老人死于沟壑之手，峡谷的在天之灵也绝不会原谅这种行为。
我完全相信卢克能学会如何成为秋之屋的阿尔法。他在这最初几小时里做出的决定，将为他想要建立的统治定下重要的先例与基调。
那晚他告诉我："我绝不能因嗜血的念头而发狂，玷污父亲的名声。我不能变成奥菲娅女皇那样，否则我就和特伦奇没什么两样了。正如你指出的那样，公主。"
我向他点头，坐得尽可能近，但没有直接坐在他腿上。科尔特坐在几尺开外，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自那场灾难发生后，他一直郁郁寡欢，沉默寡言。他当然不会因可能从力量增强的兄弟手中救下卢克而沾沾自喜或期待赞赏，因为结局依然很糟糕。这一天损失惨重。毕竟，峡谷也曾称他为儿子。
"你不会变成奥菲娅的，亲爱的，"我说着用手抚摸他光秃的头顶。"我早已确信这一点。如果你在领导族人时有任何动摇，我都会在你身边相助。"
他微笑着，眉毛悲伤地扬起。"我知道，我的公主。谢谢你。"他向前倾身，我们的吻如一阵轻柔的风。
"你打算怎么做？"科尔特在我们旁边咕哝道，眼睛仍盯着桌面。"我是说，关于特伦奇的事。关于他的人。"
“我会派人审问那些叛徒，看看能否找到关于奥菲娅计划的新情报。或许我们还能了解到她在灰烬之地据点的某些信息，科尔特。”
火龙嘟哝了一声，听起来模棱两可且兴致缺缺。"朋友，我早已知晓她在我国土上的所作所为。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阻止她。"
其实这话不尽属实。只要他按计划迎娶女皇之女戴娜，便能阻止她继续恐吓夏宫—至少是他所辖的那部分领地。
科尔特曾向我保证这绝不会发生，为了我，为了抵抗军，也如我所猜测的—为了他自己的灵魂与尊严。
我将手搭在鲁克肩头："我认为这是个稳妥的计划。当秋龙们得知首领陨落，或许会有更多人背叛奥菲娅。虽然不是他们 最高 统帅，至少是那个带领他们参战的头目。发现自己迷失在其他龙族的汪洋中，他们很可能会为性命担忧。"
鲁克噘着嘴深深吸气："你说得对，莱维亚。特伦奇死后无处投奔，他们会像游牧民族般彷徨。除非已被奥菲娅彻底洗脑，否则或许会回归。"
我进一步建议："或许你还能利用特伦奇召回他们。我是说尝试看看—前提是他们仍效忠于你兄长。"
"妙计，公主。"鲁克的声音比我记忆中的低沉。我明白这是因撼动他灵魂的强烈情绪。但至少他开始听起来像—我认识的那个鲁克了。
"你就这样放任他们？"科尔特问道。当我们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时，他补充道："我是说，让他们重回阵营。你不怕遭到报复，或者更狡猾的手段—就像他们今天使的那招？谁能阻止他们下次就对你下手， 你， 鲁克？"
我本想斥责这条火龙总是泼冷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恳切地望向鲁克，眼中带着同样的疑问。
这个决定将验证他的权威。他深思良久，沉默地点头，手指摩挲着颈下的皮肤。最终他挺直腰板："我必须给他们最后一次拥抱的机会。就像父亲嘱咐我对待特伦奇那样。我会继续囚禁我的兄弟，直到确定他不再构成威胁—无论需要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他幽深的目光扫过我们："而且我会任命一位可信的摄政王，在我离开期间处理秋之领的事务。"
我皱起眉头："离开？"
他郑重地点头："当科尔特在烬土领调查期间，我要带你去冬境之地见洛克·温特森。眼下局势如此动荡，若不亲自保护你，我良心难安。父亲永远不会原谅我，班尼洛斯也是。"他扬起下巴，"熔岩小子也不会。"
我倒抽一口凉气，热流在体内翻涌，皮肤泛起细密的战栗："鲁克，你确定这明智吗？秋之领现在的情况这么…呃… 动荡，请原谅我词穷？"
"我同意他的看法，"科尔特插话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鲁克。我一直担心公主会独自踏上旅程。你知道我无法容忍这种情况。知道你会陪在她身边保护她安全，我就放心多了。"
鲁克对着朋友咧嘴一笑："别傻了科尔特。如果我说我不陪她去，你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止她出发。"
科尔特眨眨眼靠回椅背："你太了解我了。"
我的脑袋在两条龙之间来回转动："我猜这次我又没有发言权？"倒不是 我 想和他们分开，因为我确实不想。
"没错，"鲁克说。
"绝对没有，"科尔特补充道，"否则我们就是失职了，我的火焰公主。"
我皱起眉头："你们整天叫我 公主 ，可看起来我在这儿毫无权威。"
他们都窃笑起来。听到他们又恢复开朗的样子，我如释重负。
"我们可以改变这点，"鲁克突然说，笑声渐渐消失，"也许你能代我向族人传达命令？关于审讯囚犯，以及尝试说服特伦奇召回奥菲娅秋之巢其他龙族的事。"
我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咬着嘴唇。"你知道我愿意的，鲁克，"我一边说着，一边揉着他的二头肌思考着。"但我不能剥夺你这个权利。这是你作为阿尔法对你子民的第一次正式发言。我有预感这将决定他们对你的看法。不，必须是你来说。"
"她说得对，"科尔特说。
鲁克笑了。"我知道她说得对。看到了吗？公主，你比你想象中更有威信。好吧。有你们两个在身边我感觉好多了。我们开始吧？"
T第二天早晨是 又一个庄严肃穆的场合，充满了泪水。峡谷·克雷伯恩被安葬了—长眠在他统治了数十年的秋宫城堡花园里。鲁克向他的人民发表了感人至深、振奋人心的演讲，讲述了他的父亲以及他将如何延续父亲的遗志。
之后，鲁克把那位名叫科布尔的龙族音乐家拉到一旁，亲密地搂着他，用兄弟般的方式捏着这个矮小男人的后颈，直到科布尔在鲁克的掌控下几乎扭动起来。
科尔特和我远远地看着鲁克说话，他们两人慢慢在花园里漫步。我的伴侣声音洪亮，我能听见他说的话。
“科布尔，你为我父亲尽心效力，我希望你也能同样为我效劳。”
"当然，阿尔法，"科布尔说。"您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是的。我希望在我护送日落公主去冬境会见温特森领主期间，你能担任我的摄政王。”
科布尔的眉毛扬了起来。他比他的族人们五官更精致、身材更矮小，看起来不像是能在战斗中帮上什么忙的样子。然而他的勇气却通过眼神和行动熠熠生辉。
他短暂地愣了一下，说道："可是…可是大人—"
“现在别改口叫我'卢克大人'，科布尔。”
这个矮个子男人的肩膀耷拉下来。"我只是个鲁特琴手，卢克。当不了指挥官。您不是有很多人可以差遣吗？我对军事一窍—"
“但你在舞会上救了利维坦的命。”
"不，是她救了 我！"他尖声叫道。
我轻声笑着和科尔特转身离开。我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他们会搞明白的。我们别偷听太多了。"
"可这多有意思啊，"他抱怨道。
我们从稍高的位置眺望晨光。"你该出发了，亲爱的。你花在操心别人上的时间还不够多吗？你的人民需要你。"
"卢克的人民也需要他，但你没看见 他 留下来。"
我叹了口气。我知道科尔特会让告别变得比原本更困难。"他已经在这里竭尽所能了。而你已经…呃…"
“一事无成。我知道。就像班洛斯派的信使说的'余烬之地在燃烧'。可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我握住我的挂坠盒，举起来按在他胸前。"首先，别忘了我。你这个大傻瓜。"
"怎么可能，"他哼了一声。
“你要知道我的灵魂会与你同在，吾爱。”
“别跟我煽情，利维坦。”
我嘴角微扬："好吧。等你该回来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在哪里。我确信这一点。"
他叹了口气，我将头靠在他臂膀上。
"相信我，这痛苦不亚于你所承受的。"我喉头哽咽着说完，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我知道，利维。我们本为一体。自塞罗法斯城以来我就没离开过你—除了那次我们被短暂俘虏，押往贝尔菲接受你族长的审判。”
我嗤笑出声："是啊。"声音又变得低沉动情："你兑现了对我的承诺，科尔特。我不能再奢求更多。你树立了我对未来所有伴侣的标准。 所有 伴侣对待我的标准。"
“你是指不断挑衅直到你暴跳如雷？”
我仰头大笑："混蛋，你明明懂我的意思。"既然他不让我煽情，我便咽下了那些关于信任、爱与激情的告白—所有在我脑海中翻涌的肉麻情话。
“当然懂。为此我要谢谢你，我的烈焰公主。你总能唤醒巨龙的骄傲。”
我窃笑着踮起脚尖吻了他。
"不过在出发前，"等我重新站稳后科尔特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眼见证一件事。"
我 站在圆形剧场中央 鲁克和科尔特站在我身旁。再无他人。我们站在鲁克和他兄弟坠机时砸出的巨大陨石坑附近，但保持着安全距离以防不测。
鲁克面色迟疑地伸出手："公主，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我简洁地点了点头。
他将秋之锤递给我。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锤柄，仿佛被其吸引。在距离寸许时突然犹豫，猛地缩回手。
我险些咬住下唇，但及时制止了自己。我必须坚强，绷紧情绪，直接他妈的动手。
没什么好怕的。我拿科尔特的夏之剑时都没熔化。鲁克也是我的伴侣，没理由握不住秋之锤—总不至于变成永恒痛苦的石化雕像。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从伴侣手中夺过战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