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卡勒姆抱着我穿行林间,始终沉默。
初醒时的松弛悠闲已荡然无存,越接近城堡,他的脸色就越发紧绷。
他每一步都咬紧牙关,环抱我的手臂逐渐僵硬。托住我大腿的手掌越收越紧,指尖隔着衣料陷进皮肉。有几次我瞥见他皱起鼻子,仿佛闻到什么异味。
我悄悄吸气,却只闻到林间潮湿的草木气息。
脸上阵阵发烫——莫非问题在我?昨夜被布莱克追赶时满身大汗,现在气味肯定不好闻。
"怎么了?"我问。
他挑眉似是对我的察觉感到意外。"我...只是..."他摇头轻笑,"狼人的特性罢了,别担心。"
踏上通往城堡大门的草甸时,晨雾尚未散去。湖面笼罩着薄纱般的雾气,石楠与蕨类在灰蒙天光中黯然失色。
前方有几匹狼正穿过城墙归来,彼此笑闹打趣。
他们都和卡勒姆一样赤身裸体。
"天啊!"我扭头避开视线,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心跳骤然加快,小腹升起暖意。他抱着我的力道不着痕迹地收紧。"你们狼族当真不知羞耻?"
卡勒姆低笑:"天性使然。"
"或许是天性。但在他人面前穿着得体才更合适。"
"那不过是你们社会灌输的观念。"
"所以若我赤身裸体乱晃,你也完全能接受?"
他唇边缓缓绽开笑意:"若是公主你赤身裸体乱晃...我求之不得。"
"野蛮人。"我低声嘟囔。
我本以为卡勒姆会带我回自己的房间,但他却径直将我抱进了他的寝宫。
壁炉里噼啪作响的火光映照着铜制浴桶,蒸腾的热气在桶沿盘旋。当他将我轻放在床榻时,我恋恋不舍地瞥了眼浴桶,随即他转身走向衣橱。我紧盯天花板,决意不将目光投向他。
可终究还是忍不住瞥向了卡勒姆。
见他套了条宽松的棉质马裤,不知该松口气还是感到失落。他依旧袒露着上身,合拢橱门时结实的背肌线条一览无余。
"没想到你会穿马裤。"我开口道。
"就凭你先前看我的眼神......"他倚在窗边墙垣,眼中跃动着顽皮的光,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把自己裹严实些为好。刚才可真叫人难为情。"
我撑坐起来,抱膝靠上床头的雕板:"可你似乎忘了穿衬衣。"
他朗声一笑,耸了耸肩:"格纹裙落在森林里了。别告诉旁人——其实这马裤穿着挺舒坦。我看上去像个体面绅士吗?"
我也笑着摇头:"不像。"
"不像?"
"你瞧着像个浪荡子。"
他单手抚胸,故作震惊地瞪大眼睛:"浪荡子?我?凭什么这么说?"
"首先,你缺了件衬衣。"我的视线落在他胸膛与腹肌的沟壑间,扫过腰际凌厉的V形线条,顺着绒毛蔓延的轨迹向下,喉头轻轻滚动,"再者......体面人可不会穿这种马裤。"
"为何?"
"瞧这松垮的样式!还有这料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继续下移,我慌忙抬眸撞上他的视线,双颊发烫,"你根本没像自以为的那样遮掩妥当。这裤子究竟从哪儿弄来的?"
"在王城寻母时买的。若没记错,是码头附近的市集。"
"这就说得通了。"
"怎么说?"
"码头那地方可是声名狼藉。"我挑起眉梢,"早该料到你会混迹其中。"
他唇角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以狼形混迹那里确实方便,这倒不假。"
空气仿佛突然凝滞。
"为何带我来你寝宫?"我问道。
他欲言又止,笑意从眉宇间褪去,化作一声轻叹。
"我......狼性尚未完全平息。"他嗓音低沉,"此刻对你竟生出几分......保护欲。宁愿让你待在这儿。"
"哦,"我应道,"好。"
他上半身的紧绷感稍缓,讶然挑眉:"当真?比我想象的容易多了。"
"我若愿意,也是能通情达理的。"我抖落破损的斗篷,蹬掉靴子,往床榻里挪了挪,"何况你的床比我的舒服。"
他的目光追随着我陷进羽绒被的双足,再拾起时下颌线条骤然绷紧。
"怎么了?"我追问。
"无事。"
他向床榻迈出一步,却骤然停驻,指节蜷握成拳。
牙关紧咬间,他猛地转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地板在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蹙眉:"你究竟怎么回事?"
"我......没事......只是——"
"别拿狼性当借口。这周你几乎不与我交谈,昨夜我在林间遭追杀,现在又举止怪异。告诉我实情。"
他顿住脚步呼出灼热的气息:"不想让你难堪。"
恼意如细刺扎进皮肤:"你从不会让我难堪。天晓得你本该如此——你举止失当,是我王国的敌人,昨夜还化作狼形压着我入睡!可你偏不。别总当我是什么易碎琉璃,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
他抬手摩挲着后颈,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听着,公主,就像我说的,那头狼还没完全平静下来,”他说道,“而你躺在我的床上,浑身都是另一个雄性的气味。我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我要你染上我的气息。当其他狼靠近时,我要他们从你肌肤上闻到的是我的味道。我要在你身上标记我的所有权。我能想到无数种实现的方式——无数种欠考虑却极尽欢愉的方式。这念头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绪。我知道该离开让自己冷静,但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里,陪在你身边。”他摇了摇头,“你闻起来太像他了...像布莱克...这简直让我发疯。”
我该在失控前离开。不该任由一个雄性对我说这种话。更不该为此感到欣喜。
我被他无助的眼神禁锢。有炽热的东西在体内汇聚,灼烧着血液,让肌肤阵阵战栗。
我吞咽口水:“哦。”
他用双手搓着脸:“该死。我吓到你了。”
那股热意骤然化作怒焰:“别这样。”
“我知道。抱歉。”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刚才很不合宜——”
“不。不是指那个。是你总把我当成需要被隔绝在世外的精致玩偶。别再表现得好像我经不起风浪,好像我应付不了你。你确实不合礼数,对我说的话大半都不该出口。但你可曾想过,也许我正喜欢你这样?也许我欣喜于你把我当作真实的人来对话?也许我这一生,从没有人真正这样对待过我?”
此刻肌肤滚烫,我几乎喘不过气。将这些积压已久的心声倾泻而出的感觉如此畅快。
卡勒姆睁大双眼,仿佛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发出一声似笑非叹的声音:“不,我确实没想过。”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
“关于什么?”
“你说我身上有布莱克的味道。我也不想带着他的气味。要我去沐浴吗?”
他呼出一口气,又开始踱步:“不。我要亲手为你洗。”
他闷闷不乐的语调几乎让我笑出声:“卡勒姆!”
“怎么?”尽管身体紧绷,他的唇角却在抽动,“我以为你就喜欢我不合礼数的样子。”
我翻了个白眼。
随即瞥向那具铜制浴缸。
某种枷锁在我体内碎裂。斥责他的勇气让我渴望再次体验这般感受。我厌倦了压抑情感,厌倦了蜷缩自我来衬托他人的强大,厌倦了被隔绝在世界与万千可能性之外。
好奇的火苗在胸中燃起。
他保护我是自以为掌控全局。但看他的反应...或许我同样拥有力量。
“好啊,”我说,“帮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