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维尼尔毫无知觉。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看不见任何事物。他全部的存在仿佛正渗向别处。记忆浮现——面容与片段在他脑海中飘荡。一切都在遥远的迷雾中显现,又如同风中烟雾般破碎消散。他已准备好坠入未知的深渊……
咚。他听见微弱的心跳,感受到皮肤愈合时灼热的刺痛。咚—咚!他的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血液从头到脚点燃了全身。战斗的声响将他从黑暗中唤醒。近处传来哭喊与抽泣。某种强大的力量在他头顶散发出炽白热浪,却并未灼伤他。他猛然睁眼,对上梅莱加尔血迹斑斑又惊惶失措的脸。
维尼尔深吸一大口气。他猛地坐起身子,随即站立起来。他搜寻着那个险些将他送进坟墓的怪物。它就在那里,被两位最老的朋友围困在中间。他的头盔不再炽热。他的神智重归清明,身躯恢复完整。暗黑斩杀者回来了。
维尼尔向乔治伸出手说道:"把战斧还我。"
少年将斧柄放入他等待的手中。
凶煞兽上下咬合着巨颚,龇露出利齿。维尼尔疾冲上前迎战。挣脱束缚的他誓要斩杀这头怪物。怪物嘶叫着向他扑来。维尼尔扎稳马步,双臂如钢簧般蓄势待发,战斧准备将怪物像木柴般劈开。警示的钟声在他脑中轰然作响。
远处岩石山巅惊雷炸裂,脚下闪电伴着刺目闪光爆散开来。众人翻滚倒地,碎石与残骸漫天飞落。维尼尔倒地昏眩,雷声持续滚荡。旋风在战场上空盘绕。强哥挣扎着站起时发出哀嚎。那道魔法似乎未能命中目标。
其他人静止躺倒在地,艰难地试图起身。维尼尔能看见穆德、梅莱加尔和莱夫蒂,但乔治在哪儿?近处响起咔嗒声响。凶煞兽趁机攫住卷发乔治的脖颈,将尖叫踢蹬的少年悬吊在他眼前。乔治面色发紫,而维尼尔只能呆立当场。
凶煞兽嘶嘶发出邪笑,用利爪划过少年咽喉,割开一道豁口。"不——!"维尼尔感到如遭利刃穿心。
它将乔治抛落在地,少年躺在不断扩大的血泊中。凶煞兽得意地发出特有的邪恶窃笑。梅莱加尔与莱夫蒂失声尖叫,穆德愤然怒吼。
维尼尔陷入狂暴。
发出怪笑的怪物闪避着维尼尔的斧刃。布鲁尔战斧的利锋随着每次挥砍越来越近。他绝不会让它逃脱。他必要复仇。凶煞兽无法逃窜,因为穆德与强哥已形成合围。它别无选择,唯有直面维尼尔。
随即这头强大的生物如眼镜蛇般迅猛扑向维尼尔,双爪直取他的咽喉。
唰!
一只凶爪应声而断,但另一只接踵而至。
唰!
另一只也应声飞离。凶煞兽狂怒地哀嚎。
撕啦!
邪恶生物那张布满嘲弄神情的大嘴跌落在地。
剁!
剁!
布鲁尔战斧深深斩入骨髓。
剁!
剁!
剁!
这是为了乔治。
一切在数秒内结束。凶煞兽仅余焦黑残骸与两只断掌。
梅莱加尔将乔治绵软的身躯搂在怀中,让少年的头枕在自己膝上,莱夫蒂则尽力施以援手与安慰。泪水划过莱夫蒂的脸庞,他临时制作的绷带已在乔治颈间浸透鲜红。梅莱加尔脸上布满痛苦。
维尼尔冲到少年身旁。乔治面容凹陷,毫无生气。
莱夫蒂哭喊:"你必须救他!他不能死!"
维尼尔摘下头盔,将其凑近年轻伙伴的头颅。泪水与汗水在他污浊的脸颊划出沟壑,内心被强烈的痛苦撕扯。
然而未等头盔触及,少年咳出鲜血,接着又涌出更多。梅莱加尔扶起少年轻拍其背。乔治发出凄厉尖叫。
"救救我,维!救救我!"
维尼尔扔下头盔,将男孩紧紧抱在怀中。"你还活着!"维尼尔瞪大的双眼与男孩同样圆睁。"让我看看你的脖子!"他轻柔地解开绷带。男孩颈间凝结着干涸的血痂,但那道狰狞的割伤已然愈合,仿佛从未受过伤。维尼尔跌坐回座位。"以彼什的巨人之名!你是个再生者,乔吉奥!你会没事的!"
乔吉奥紧紧搂住他放声大哭,久久不肯松手。维尼尔任由男孩宣泄情绪。
"他是什么?"梅莱加尔问道,正忙着掸去衣服上的污垢。
"他是自愈者,能够再生。真是难以置信。"他摩挲着下巴。"总之梅莱加尔,他会成为你很久很久的朋友。就算想甩也甩不掉乔吉奥!况且我根本不想甩开他!"说着仍搂着男孩揉他的脑袋。
"太棒了。"梅莱加尔埋着头,试图掩饰湿润的眼眶。穆德浓须间掠过一抹黄牙的闪光。左撇子欢叫着跃上乔吉奥的脊背,而崇戈正在吞噬恶兽的残骸。这时维尼尔才注意到他们正聚在闷烧的陨坑边缘。他抄起头盔和战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