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很
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好吧，也许用"女人"来形容更准确，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区别并不那么重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年龄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阴影中。
她和她的丈夫被安置在现存最美丽的花园里。他们还肩负着一个重要使命。
"用你们的生命守护这棵树，"至高者告诉他们，"但不要碰它的果实。这是禁忌。"
女人没有询问为何这棵树比园中其他植物都特别。她也没问为何要她和丈夫来看护它，明明造物主还有其他更能胜任的仆人。造物主的旨意必须无条件服从，就像她的名字和年龄一样，其他细节无关紧要。
她虔诚地守护着那棵树。不计时日，亦不质疑职责。她不曾离开赐予他们的美丽园子—这既是庇护所，也是牢笼。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感疲惫，发现自己需要比与丈夫交谈更多的互动。他们相处融洽，但人人都需要独处空间，她也不例外。
偶尔确信树木安全时，她会停下来与园中众多动物交谈。动物们欢快地靠近她，雄狮如幼猫般摩挲她赤裸的小腿，鸟儿用喙梳理她的长发。她深爱它们每一个，共处的每分每秒都是珍宝。
当蛇接近她时，她并未觉异常。这不过是又一只动物，她也欢迎它。
起初它只谈寻常事。常来与她闲聊各种奇妙见闻。它总说起伊甸园外的世界，那是其他动物鲜知的领域。不久她便坦言渴望亲眼看看外面。
"那为何不去？"某日蛇这样问她。
听到这放肆提议，她震惊地瞪大双眼："我岂能做这种事？造物主命我守护这棵树。"
"啊，是啊，"蛇嘶嘶作响地道歉道。"原谅我，我刚才忘记了。"它滑过她赤裸的身体，缠绕在她脖子上望着那棵树。"这棵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为什么至高者觉得有必要让你看守它？"
"我不知道，"她承认道。"但这真的重要吗？"
"不，我想不重要，"他回答道，用分叉的舌头轻触她的脸颊。"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难道你不是吗？"
她无视了他的滑稽举动，但渴望的种子已被播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颗种子在蛇的不断浇灌下逐渐开花结果—它每隔一两天就会丢下关于这棵树的暗示和问题。
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也想知道这棵树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你可以只摘一个苹果，"蛇有一天建议道。"没人会发现。"
"至高者肯定会知道的，"她指出。"我不可能违抗祂。"
"也许祂就是在等你这么做，"蛇分析道。"我是说，你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了，对吧？如果祂真想阻止你，早就该行动了。
“也许这棵树其实是一份礼物，你只需要有勇气伸手去拿。”
当它这么说时，一切都显得很有道理。事实上，这解释了她至今为止所有不明白的事。当然，这棵树是一份礼物。毫无疑问，这是为她和她丈夫准备的，但至高者以祂无限的智慧，一直在等待他们自己去发现。
毕竟，如果这棵树真的那么危险，就该有成群的天使看守，而不只是两个人类。
她欣喜若狂地亲吻蛇头。"谢谢！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摘苹果。"
看着女人跑去找丈夫时，蛇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她无疑会因违背至高存在定下的戒律而受罚，就像他当初一样。但他明白这是必要的，那颗苹果里藏着的秘密必须被揭露。
他做不到。以现在这副卑微的形体，他勉强才溜进伊甸园的防线。人类没有他的限制，他们才是揭开父亲试图隐藏真相的关键。
内心深处，他确实问过自己向那个美丽人类提出的相同问题：如果至高存在知道结局不好，为何允许这事发生？路西法在伊甸园的现身可算不上隐蔽。
但他神圣的父亲向来有自己的计划。提前揣测毫无意义。他只能期盼计划成功，即使要以善待他之人的痛苦为代价。
他隐于暗处，看着女孩与丈夫分食苹果。当咬下果实时她的尖叫没给他带来丝毫快意。那是首个祭品的哀嚎，将在未来数个世纪萦绕他心头。
* * *
现今
“不！住手！别这样！”
尖叫声在我脑中回荡，我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挣扎，试图挣脱。推开压制我的诡异重量，我从深渊中爬出，拼命逃离那股要将我碾碎的压倒性力量。
我没能跑出多远。我被绊倒了，重重摔在地上。但我没有就此放弃。我蜷缩在房间角落，竭力抵抗那些愤怒撕扯着我心智与灵魂的阴影。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传来，如同温暖的药膏，抵御着缠绕我心脏的恐惧。"莉莎？你能听见我们吗？"
“没事的。我们在这儿。你很安全。”
“深呼吸。集中精神。不要害怕。”
我本能地听从建议，揉着眼睛试图恢复视力。这招奏效了，几秒钟后我就认出了所在之处和身边的人。
我在"嫉妒之屋"宿舍的房间里。我的爱人们跪在我身旁，脸上写满担忧。小白坐在他们旁边，TB盘绕在他脖子上。
这熟悉的景象驱散了我的紧张，我瘫靠在墙上，感到精疲力竭又烦躁不安。"怎么了？又是噩梦？"
米迦勒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是的。你感觉还好吗？"
“呃…嗯。我想还好。”
他们看起来都不太相信。我不怪他们。自从我从昏迷中醒来，这些诡异难解的梦境就纠缠着我。我完全记不清内容。唯一记得的只有女人的尖叫声，而且我怀疑这只是因为在与路西法对话后清醒时听到的。
梅菲推测，当我在路西法的精神世界—那个重现的伊甸园里时，接触了不该碰的东西。我暗自认同，但这对我没什么帮助。
好在我的噩梦尚未产生实质性的副作用，这总算是好消息。尽管睡眠不佳，至少还没出现头痛症状。
无论如何，我不能被噩梦影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处理，没工夫为噩梦烦心。"现在几点了？"我问爱人们。
"刚过七点，"卡勒姆答道，"要去用早餐吗？"
我重重叹了口气："去吧。反正躲在这里也无济于事，虽然这念头确实诱人。"
时隔三个月重返课堂被证明是徒劳之举。原本就跟不上超纲课程，现在更不可能补上进度。梅菲因此重新制定了适合我特殊情况的课表。
不得不留级重读，但这或许是好事。要学的实在太多，经历那些事后更不该勉强自己。况且魔法能力仍不稳定，控制力也有待提升。
教授们普遍支持这个决定。实际上多数人都松了口气。莫瑞甘尤其高兴能有更多时间教授战斗魔法。就连浮士德教授也嘟囔着，说我再强大也不该在两年内塞进那么多知识。
至于同学们的态度…实在难以揣测。他们不再对我们施暴，但也谈不上友善。那种刻意回避的姿态，倒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集体决策。
当我和爱人们离开房间时，我瞥见其他几个学生一见到我们就躲进了侧廊。公共休息室空无一人，但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书包，明显几分钟前这里还有人。
我会意地看了爱人们一眼。"你们得告诉我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把他们吓成这样，"我评论道。
"没什么特别的，公主，"卡勒姆向我保证。"我们可能发过一两次脾气。"
“哦？那你们发脾气具体都干了些什么？白提到过某些…失踪事件，你知道的。”
"那些学生罪有应得，"斯特凡耸耸肩，丝毫没有悔意。"他们应该有常识，不该靠近进行黑暗仪式的区域。"
"况且你得承认，这比之前的经历好多了，"米凯尔指出。
我无法反驳。可悲的是魔鬼学院的学生们直到我的爱人们动用了这种手段才明白过来，但最终我确实更喜欢这样，而不是不断被攻击或侮辱。
我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觉得这样很有趣。也许我也在学着变得恶魔化，因为我沉醉于那些曾经对我们不屑一顾的人们的恐惧中。这样想很不善良，但我开始明白自己并不像爱人们说的那样善良。
当我们离开宿舍时，遇到了类似的反应。几个往届同学—比如达令和那个伏地魔女孩—在我们经过时躲在一排玫瑰丛后面，既可笑又莫名其妙。"他们该不会以为我们看不见他们吧？"
"我觉得他们没那么在意，"米凯尔嘟囔着，"关键是原则问题。"
我恼怒地摇摇头。那到底是什么原则？说实话，我在这所学院快两年了，至今没搞明白。
清晨时分，除了躲躲藏藏的学生外，周围人并不多。我本想尽快吃完早餐，赶在上课前补完法律作业。结果院长另有安排。
我们刚进大楼就遇见了他，他脸上挂着罕见的灿烂笑容—不同于平日的讥笑，更温暖些。我愿相信是我的存在让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早上好，米凯利斯小姐。施瓦兹先生、洛斯特先生、亚当森先生，看到你们一如既往尽责地陪伴我们可爱的人类，真令人欣慰。"
"能守护丽莎是我们的荣幸，梅菲斯特院长。"卡勒姆回应道。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们时不时就会这么古怪—前脚还在翻云覆雨，后脚就切换成这种格格不入的正式腔调。但这是他们的相处方式，我也就随他们去了。事实上最近我也开始配合演出，尽管我和梅菲早就抛开了繁文缛节。
"您找我们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我问道。
"确实有，"他答道，"今天给你准备了惊喜。有人要见你。"
有人要见我？谁会专程来学院找我？
答案当然很简单。是我的父母，他们就在村子外面等着我。他们没能进入学院内部—那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但梅夫不知怎的设法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就为了让我们能好好谈谈。
我父母并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没人费心告诉他们，而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我决定不告诉他们真相，而是编造了另一个蹩脚的谎言。官方说法是，由于天气问题，岛上的人无法离开或与外界联系。
母亲一见到我，就以不输给白狼的热情扑向我。"丽莎！天啊！你没事！"
她紧紧抱住我，仿佛害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当你们院长来找我们时，我不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但你确实没事。上帝啊…"
我回抱着她，想到自己隐瞒的一切，内心充满愧疚。眼下最好不要想这些，因为如果他们察觉了…
"我告诉过您的，不是吗？"我问她。"您不必为我担心。"
“我们永远都会担心你，亲爱的。这是作为父母的责任。”
母亲松开怀抱放开我。轮到父亲从头到脚打量我了。他也有些泪眼朦胧，当他亲吻我的额头时，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别再这样吓唬我们了，好吗？"
"我会尽力的，"我承诺道。我无法给出任何保证，只有空洞的承诺和谎言—为此我也感到内疚。
当父亲观察我的时候，母亲注意到了我的同伴们。她显然认识梅芙，但米凯尔、斯特凡和卡勒姆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
我不认为她会立即得出我与三个恶魔保持多夫关系的结论，但我决定主动介绍他们。"爸妈，这位是米凯尔·洛斯特，他是我的宿舍长。这两位是他的朋友卡勒姆·亚当森和斯特凡·施瓦茨。在某种程度上，他们一直是我的向导，还帮我解决了一些我搞不懂的课程问题。"
“是吗？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必客气。"卡勒姆微笑着说道，如果我不知道实情，我几乎要发誓这个笑容是真诚的。"这是我们的荣幸。能有艾丽莎在学院真是太好了。"
"起初有些人持怀疑态度，但她证明他们都错了，"米凯尔补充道。
这个评论很巧妙，因为在一所满是恶魔的学校里，要让所有人都立即接受我本就不太可信。这番对话的自然结论就是：我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我的宿舍长很可能帮我轻松摆平了那些潜在的霸凌者。
父母看起来仍然有些警惕，但大体上算是放心了。母亲又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关注起另一个问题："你看起来有点苍白，丽莎。最近饮食正常吗？"
"啊，挺好的，基本上都正常。不过今天早上没吃早餐。"我急着来见他们，根本顾不上吃东西。
母亲惊恐地瞪了我一眼。"你不能这样，丽莎！难道你忘了医生说的话吗？你必须吃饭！"
"我吃得够多了，"我抗议道，"只是有点着急罢了。再说昨晚那顿晚餐很丰盛。"
话刚出口我就知道这个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很难向她们解释学院里的情况和凡人世界不同—我可以靠一顿晚餐撑过一整天，甚至不用吃饭就能喝下魔药。母亲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对她来说有些事很简单：我必须吃饭，就这么定了。
“唉，我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过别担心，我带了完美的解决方案—你最爱的肉桂苹果酥。”
她变魔术般拿出个篮子（说来奇怪，我刚才竟没注意到）。带着灿烂的笑容，她从里面取出刚提到的甜点。
只看了一眼，我就感到天旋地转，遥远的尖叫声在脑海中回荡。
"快尝尝，"母亲坚持道，"我用锡纸包好了，应该没散。我看还是完完整整的。"
右侧阴影处，幽灵们从学院廊柱间浮现，朝我伸出手："来我们这儿吧，你属于我们。"
今天实在没心情玩这个游戏。我对母亲回以微笑："谢谢。"
我咬了一口苹果酥，享受着这道熟悉甜点的滋味。当我的嘴唇触碰这道美味时，一道魔法脉冲扫过大地。"你知道学院里也有一片苹果园吗？那里总让我想起家乡，想起你做的点心。"
母亲因这句话开怀大笑。我的爱人们却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知道这是个谎言。我几乎不记得父母的事，更别说母亲的派了。
自始至终，似乎没人看见那些鬼魂，连梅菲也不例外。我并不在意，也不觉得惊讶。现在已经习惯了。我的魔法会处理这个问题，无需我向其他人指出。
当我吃完苹果酥时，鬼魂消失了，尖叫声也停止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但我并不害怕。
也许我真的触碰到了路西法脑海中的某些东西，让我得以看见这些景象。又或许我身上一直存在着某种特质，指引着我的脚步，将我带到这所学院。
无论如何，我已无法回头。
几小时后，在带父母简单而敷衍地参观了岛上对人类友好的区域后，我紧紧拥抱他们，将他们送回传送点。
"今年夏天你会回家吧？"母亲问道。
"不确定，"我回答，"看情况吧。我有几门课落后了。但我会尽量。"
这是个谎言，但父母接受了。当他们最终离去时，我向大天使米迦勒祈祷保护他们。
我体内藏着一个秘密，只要这个秘密存在，我就无法回到他们身边。
我的未来尝起来像苹果般清甜，闪耀如最明亮的星辰，而我怀疑这对我的凡人父母而言太过危险，难以分享。
-------------------------------------------------------------------------------------------------------------------------------------------------------------------
点击阅读《恶魔学院3：罪恶的三年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