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月光倾泻满室。
原始野性的低沉嗥叫。
龇露的獠牙。幽亮的兽瞳。
皮毛掠动的细响。两匹巨兽——漆黑如墨，棕黄如砂。轰隆巨响中书籍倾泻如瀑，书桌四分五裂。他们在搏斗，我混沌地想。
狼嚎穿透城堡石壁。
混乱中浮起一丝清明：
我尚未变身。
***
却正在被撕裂。
脸颊紧贴木地板，我呜咽着撑起双膝。一声暴戾的嘶吼迫使我猛然抬头。
卡勒姆和布莱克已经变身了。他们体型都极其庞大，如同巨熊，不过卡勒姆要更壮硕些。月光映照在他们油亮的皮毛上。书桌在他们周围碎裂满地，壁炉前的地板上散落着布莱克摔碎的酒瓶玻璃碴。
卡勒姆用利齿叼住布莱克的后颈，当他加重咬合时，我颈间相同位置立刻传来灼痛。
"住手！"我嘶哑地喊道。
卡勒姆猛地转头看向我，当那双绿眸锁定我时，低吼声戛然而止。我能感知到他，捕捉到他——他的气息涌进我的肺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笼罩全身的平静。他还在，他依然是卡勒姆。
我瞪大双眼。布莱克猛地撞向卡勒姆侧腹。那只黄褐色的狼凌空飞过房间，重重砸在门边的墙上。坠落地面时他发出呜咽，堆在墙边的书籍哗啦啦倾泻在他身上。
"卡勒姆！"
我转身想找他，却听见闷响传来，布莱克已笼罩在我上方。他的爪子硕大无比，深深抠进地板。我试图爬开，但他咬住我裙裾后摆将我拖行而过，最后我仰面摔落在床脚边。
"布莱克，住手！"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沉重的压迫感碾在我的腹部，挤走了所有空气。布莱克浑身紧绷，双耳后撇。卡勒姆已然起身，两匹狼死死对视着，喉间发出低吼。
我能看出卡勒姆仍保持理智，但布莱克感觉判若两人。野性难驯。危险至极。他留在我体内的暗影正在四处蔓延游走，令我难以捉摸。我用力推他，指尖陷进丝绸般的皮毛。
"布莱克，从我身上下去。"
视线开始模糊，只见卡勒姆焦躁地来回踱步。每当卡勒姆靠近，布莱克的低吼便震得我浑身发颤，迫使卡勒姆缓缓后退。
又一阵剧痛席卷而来。我的灵魂仿佛正在绽裂，如同被生生扯断的丝线。我全身僵直，发出哀鸣。布莱克沉重的身躯压迫着我的腹部，令我难以呼吸。
甜美的黑暗将我吞噬。
***
我的脸紧贴着某个炽热坚硬的物体，男性气息混合着森林的味道充盈着我的胸腔。肌肤传来酥麻感，但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已然消失。我轻轻吁了口气，掀开眼皮，心跳骤然停滞。
我的脸正埋在布莱克赤裸的胸膛上。我们身体紧密相贴，我的一只手臂还环着他的腰际，仿佛在睡梦中紧紧依附着他。布莱克的指尖正轻抚我的后颈。
肾上腺素在我体内奔涌。当牙齿开始刺痒时，我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低吼。有个声音在耳语：咬下去。咬下去。咬下去。我不对劲。恐慌在胸腔翻腾，呼吸变得急促。我快要......我无法克制地......张开了嘴。
布莱克动了动。他低下头，眼中闪过惊惶。
他被猛地从我身边拽开。赤脚踩地的闷响，布莱克挣扎着站稳的拖沓声，接着是撞击声和家具摇晃的动静。
我撑起身子跪坐起来。卡勒姆正将布莱克抵在冰冷的壁炉旁墙面上。我睁大双眼——两人都赤身裸体。他们的衣物已成碎片，散落在遍布木屑、书籍和羊皮纸的地板上。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户，映照出卡勒姆背部震颤的肌肉线条。
"你他妈在干什么？"他低吼道。
布莱克头发凌乱，虽然强撑着平日那副慵懒神情，脸颊却泛着红晕。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
"别看她。"卡勒姆扣住他的下巴，"看着我。"
"你的性器抵着我腿了。"
卡勒姆喉间发出挫败的闷响。他松开布莱克，但并未退开："昨晚你他妈在做什么？你在守护她。为什么？"
"你以为呢？"
"你不会想知道我的想法。"
布莱克呼出一口气："她体内存有我的生命本源，我自然会守护她。"
"哦，就因为这个？"
我不再理会他们的争执，靠着床沿坐下。床垫垂下的毛皮轻抚着我的后背。我仰起头，感受北境阳光洒在肌肤上的温度。窗外树影婆娑，湖面泛起涟漪，群山峰顶笼罩在薄雾之中。
几周来一直缠绕在我心头的部分焦虑渐渐消散。关于昨夜发生的事、关于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我仍有太多疑问。
但一抹缓慢的笑意在我脸上漾开。
我没有变身。
"拜托，我对你的宠物没兴趣。"布莱克说，"你不该在月圆之夜把她带到这里。你指望会发生什么？"
"指望你稍微克制一点——"
"下次我会努力表现得像你昨晚那般镇定自若，卡勒姆——"
在他们继续争吵时，我环顾布莱克的寝殿。昨晚我没能好好打量这里。尽管他是这座城堡的阿尔法首领，可以任意挑选房间，但这间寝室比我们的小，陈设也十分简朴。
我靠着的这张床勉强能容纳两人，紧贴着墙壁。满地狼藉是昨晚布莱克与卡勒姆打斗的痕迹。而那些杂物...显然早就存在了。散落在地板上的书籍与破碎的书桌残骸混在一起，但石墙边和角落也都堆满了书。
趁他被卡勒姆分神时，我拾起一本书，对布莱克的阅读选择感到好奇。书里满是怪物的素描——长翅膀的野兽、半死不活的人形生物、体内蜿蜒伸出肠子如同触手的水怪。我的目光与一条蛇形生物相交，它鳞片覆盖的身体周围晕染着墨迹，仿佛将阴影当作第二层皮肤。
它的尾部有个标记，与艾尔西腕间的刺青符号相同。翻过书页，那个标记被更精细地绘制在一柄烙铁的末端。这些都是夜神的囚徒，如今被囚禁在他天空中的牢狱。我想知道布莱克是否真的相信关于夜神信徒和夜王子的传闻。我放下了书。
壁炉架上立着许多酒瓶，其中一个滚到卡勒姆脚边——他仍在叱责布莱克。
薰衣草香气扑鼻而来，还夹杂着另一种我不认得的 floral 芬芳。干枯的紫色与白色花朵散落在羊皮纸碎片间。薰衣草的气味在我内心深处激起一阵隐痛，我拾起一小枝在指间捻转。母亲曾将薰衣草缝进香包，睡前放在我的枕头下。她说这能助我安眠，驱散噩梦。不知布莱克是否也有相同用途。
我松开手，花枝落在一幅迷宫素描上，迷宫中心呈六边形。
"你们俩能先把衣服穿上吗？"我说。
布莱克和卡勒姆同时噤声。卡勒姆猛地回头，神色柔和下来。他松开布莱克，穿过房间蹲在我面前。
依然一丝不挂。
我本该习以为常，但脸颊还是泛起红晕。
"你没事吧？"他用大手捧住我的脸。
当布莱克走向衣橱时，我坚持直视卡勒姆的眼睛。但当他取出马裤和衬衫时，我的决心动摇，忍不住瞥去一眼。布莱克背肌上交错着凸起的白色鞭痕——我曾听他对卡勒姆说，因是半狼之身而受过鞭刑。
"我没有变身。"我说。
卡勒姆脸上缓缓绽开笑容："是啊，你没有。你终究不是狼族。"
我感知到布莱克的情绪。我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在震颤，仿佛他在压抑着什么。
"你听起来和我一样如释重负，"我说，"你不想让我成为狼族吗？"
他的拇指轻抚我的脸颊："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仅此而已。"我蹙眉，因为感觉他未尽实话。"过来。"他把我打横抱起，我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他没有回头看布莱克，径直抱着我离开房间。
"希望你会把衣服穿上。"当卡勒姆抱着我走在走廊时说道。
"用不着。"他踢开我们寝殿的门，咧嘴一笑，"为我接下来的计划，不需要穿。"
他把我抛到床上，我发出尖叫："卡勒姆！"
“什么？”他一边问着，一边爬到我身上，用牙齿轻刮我的喉咙。“你要知道，要是哪天月圆之后醒来，你身上没有我那死对头的气味，那该多好。”他向下移动，亲吻我的锁骨，然后是躯干，最后隔着裙布料轻吻我的双腿之间。我倒吸一口气。“上次我无能为力，这次我打算纠正这个状况。”
“是吗？”
他跪在床垫上。与我对视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保证会让你非常愉悦。”
我哪有资格拒绝他？
***
卡勒姆兑现了他的承诺。
我们在床上度过整个早晨，他不断引得我呻吟出声，直到我在他怀中化作春水。而后他又重新开始。不过他始终很小心，动作很轻柔。月圆后要放纵对待我的承诺并未实现——我终究没有变身。
正午时分，让人从厨房送来食物后，他去见了洛克兰和杰克，策划明天的伏击。整个下午我都蜷在炉火旁的扶手椅里看书。
随着天色转暗，我的情绪也愈发低沉。我曾害怕变身，但狼人的身份解释了我母亲的死因，也让我与她产生了联结。这同样让我与卡勒姆紧密相连。今早他兴致高昂，定是与我未能变身有关。我想他庆幸我仍是人类。那个狂野的自我在低语：依然脆弱。
我将书扔在椅子上，走到窗前。阴沉的天幕呈现深灰色，阴影笼罩着群山峰顶，湖水在风中泛起涟漪。
这说不通。我体内有什么在冲撞皮肤。自被詹姆斯咬伤后就一直感受到这种躁动。我不断陷入高烧。洛克兰认为我母亲是狼人，我父亲定以为我也如此，才用鞭刑让我压抑本性。昨晚我想咬布莱克，今早也想，差点就付诸行动。
我无法相信人类形态的自己会做出这种事。
晃动的身影吸引我的目光。一个黑色人影正走向湖边，双手插在长大衣口袋里。他凝望着湖泊，风拂动他墨黑的发丝。
今早我从布莱克身上感应到什么。他知晓我的某些事，某些被他隐瞒的事。
“待在原地别动。”我低语，明知他听不见。
我大步走向衣橱，套上保暖外套和靴子。
我要去查明布莱克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