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阿梅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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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纪元·升天之年
她快要死了，这一次连艾杜尔也无法拯救她。
她瘫倒在家的床榻上，这个自十四年前重返艾杜尔之门后便与之共享的安全港湾。她一直深陷沉睡，沉湎于年轻时光的痛楚梦境—那时她的四肢还强健柔韧。当眼帘缓缓睁开时，从天花板上跃动的光影判断，该是午后时分了。
近来她昏睡的时间愈来愈长，沉睡时的呼吸反倒比清醒时更为顺畅。最终长眠的时刻即将来临，当眼睑最后一次阖上时，她心中并无悲怆。她已准备好告别漫长岁月，奔赴彼岸。
但他是否也做好了准备？
阿梅娜的头枕在软枕间，此刻微微抬起脖颈望向丈夫。他正背对她坐在书桌前，手持羽笔在羊皮纸上书写。尽管她多次劝阻，他近来仍终日守在此处—而他那特殊的存在本质意味着即便她佩戴着护身符，也总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他定然知晓她已苏醒，但她明白他会等待，直到她神志清明准备开口。
艾杜尔。"这声呼唤嘶哑如鸦鸣，刹那间她憎恶起时光将自己变得如此苍老孱弱。
他转身微笑，走向床榻。"梅娜。
他将水杯轻触她的唇瓣，她啜饮一口清凉。随后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轻柔的吻。
距他们初吻与结合已逾六十五载。沙漠星空下的初夜，两人曾是肤色健康、年轻美丽的眷侣，未来仿佛永恒延展。虽然后来证明永恒不过是虚妄—于她而言终究不似他那般永生，但数十年来他们始终过着充满意义与欢愉的生活。
他们共同完成的伟业，必将远比她凡人的生命更恒久流传。
然而，可叹时光既是骗子亦是窃贼。在这些年岁月流转间，她已然衰老枯萎。变成了今日缠绵病榻、计数着最后时光的疲惫老妪，满脸皱纹。而他，却依旧看似年不过三十的男子。肌肤光滑无痕，笑容仍如往昔般令人沉醉。
这个始终忠于她的男子。一个善良的人。
就快了，"她气若游丝地说，"我只剩数日。或许几个时辰。仅此而已。
她看见他面容扭曲，眼中泛着赤红，显然方才哭过。
我不接受这个结局，"他说，"让我试试—
‘坦然接受吧，艾杜埃尔。’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目光却回避着她的注视。
你心事重重，吾爱，"她轻声道，"是因为那个梦境，对吗？
他叹息着回应："我正在试着接受你将离去的事实，梅娜。试着为注定到来的结局做好准备。这本该是唯一重要的事。
但你又开始做那个梦了，是不是？对我说实话。
是的，"他低声说，"我又梦到了。一次又一次，在我杀死他们的时候。梦境越来越强烈。
她用虚弱的手指按着他的掌心说："求你…试着放下吧，艾杜埃尔。我早已原谅了你。若是世人目睹过你的所作所为，见证你行过的诸多善举，他们也会原谅你的。
他没有回答，沉默昭示着他仍未真正接受她的宽恕。多年前他便向她忏悔罪孽，可她担心这份负罪感将在她离去后长久纠缠着他。
求你，"她继续说道，尽管言语突然变得难以组织，"在往后的岁月里…多想想你还能行的善举。珍视…我们共度的时光。但请将那个记忆放下吧。求你。
她看见他正在落泪。便张开双臂，他顺势躺上床榻，将头轻靠在她胸前。她开始抚摸他的头发，心中充满对他的担忧。
我不知道没有你该如何继续走下去，梅娜。
别这么说。你会的。而且会活得无比精彩。
‘我害怕，虽然…’
‘你害怕什么，我的爱？’
‘我害怕…如果我继续下去，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的悲伤、我的羞耻和我的孤独会驱使我…改变，变得更糟。你是我的最后一个门徒，Mena。如果你走了，我无法应对，我会堕落向暴政，那该怎么办？’
‘别那么说，Aiduel。求你了。不要再说了，现在不要。’她的嘴和喉咙感到干渴，说话变得越来越困难。
‘对不起，’他说。‘让我谈谈其他事情…关于那一天，在草甸旁的小溪边。让我们记住…’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着他谈论很久以前的经历。她感到眼皮越来越重。
然而，她能感觉到还有别的东西。一些未说出口的东西。
‘什么…是…它？’她不得不费力地形成词语并强迫声音出来。
‘什么？’他回答。
‘什么…？’她的嘴太干了，她想说的句子无法说出来。
你没有告诉我什么？她想。请说出来，在太晚之前，没有其他人可以告诉。
有几秒钟的沉默。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他低声贴着她的胸口说。
一个方法？
‘一个让他们回来的方法，Mena。让他们再次活过来，如果我向门献出我自己和我的力量。’
让他们回来？
‘我在一个幻象中看到了它。’
你看到了什么？
短暂的一刻，一个图像闪入她的脑海，她知道他在分享他的思想。一个熟悉的地方，城市改名为Sen Aiduel。在上面，太阳正在消失，天空正在变黑…
‘当Sen Aiduel上方的天空变暗时，’他低语，头靠在她衰弱的心脏上，‘我们五个人将回归，重生为没有男人的女人，并被门的力量祝福。下一次，如果我能把他们聚集在一起，我想…’
Amena没有听到他其余的话。睡梦之门已经向她敞开，带着不可拒绝的诱人欢迎，她优雅而感激地滑入其中。
她将永远不会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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